鸦默雀静,秋雨绵绵。
幽深的丛林间,屹立着一座灰色的房子。一楼二楼不见窗户,三楼天台只草草用铁皮遮雨,周围一片空旷。
迅速坠落的纪欢没有等来与大地的碰撞,而是猛地砸进了水里。冰凉瞬间将她吞没——她不会游泳。水灌进鼻腔,激起了本能的挣扎。
在学校她看过无数遍防溺水短片,可她太听话了。明明生在长江边,她从不去河边,去泳池也一定套着游泳圈。如今真落了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胡乱扑腾,越扑越沉。水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没有人来救她。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地方。
——“外面那么多人死,你怎么不去死?”
——“你以后嫁人了就等着被打死吧。”
——“你妈奸,熬死你老汉然后马上离婚。”
——“你是来我这唱戏的,奸得很。”
——“你想读大学?哪个给你钱让你读?”
……
——“你以后考个名牌大学,爸爸脸上有光。”
——“普通二本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找我要钱?”
——“你爸妈离婚就是好,可以两边拿钱。”
……
——“一天就知道装。”
——“我看你就没把我当朋友,心如算盘。”
——“你怎么不去死啊!”
那些声音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像是人生在脑海里翻涌重演。深潭底下伸出无数双手,死死抓住纪欢,黑暗中每一句呐喊都像钉子钉进骨头里——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成为父母的累赘?根本没人在意你,没人想让你存在,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字字如刃,一下一下剜在心口。纪欢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负重地疼。
那些手开始把她往下拽。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她挣不脱,眼眶红了,泪水融进潭水,消失进无边黑暗里。
“我不想死。”
那些手停住了,像是难以置信她会突然出声。
深潭里的手开始松开。一根根手指从她身上撤离,只有五六双还固执地拉着她继续下坠。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沉到了底,又像穿透了什么东西,窒息感忽然消失了。
……
“纪欢!起来了!”
灯被打开,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里。纪欢习惯性地捂住眼睛。
“快点哈。”
是她妈的声音。纪欢猛地惊醒,心脏还在狂跳。她扫视周围——书桌、书架、玩偶,这是她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
2026年4月25日,5:58。
我……做了一个长达一年多的梦?梦见自己车祸死了?还去了什么四季锥?
神经病吧我。
回过神,她连忙爬起来洗漱,扎好头发,背上书包下楼。还得上学,这破学怎么还没上完。
“你昨晚几点睡的?”
“啊?不记得了。”
“快高考了,多休息休息,别整天刷视频。”
“我没刷视频……”
靠在车窗上,纪欢听着这段熟悉的对话,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离开了母亲很久很久。可那个梦还在脑海里翻涌——周燃……
课间。
“网上说,梦见告诉你名字的男人,都是来索命的!”
“不是,真的假的?”
“真的!你可千万别以为遇到真爱了!”
周燃翻白眼跟她斗嘴的画面清晰地闪过:就他?真爱?去你的吧。
可那个梦实在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