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扔。”戴友伦说。
两个人吃完早饭,上了车。戴知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
“友伦哥哥。”
“嗯。”
“今天的字你还会教我吗?”
“会的。”
戴知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很舒服。他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梧桐树,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学堂,戴友伦下了车。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中午别剩饭。”他说。
戴知南点了点头,抱着书包往启蒙班的教室走去。走廊里已经有小孩在跑了,他侧身让了一下,没有被人撞到。
走进教室的时候,周宝珠已经到了。她看见戴知南,冲他招了招手。
“你来得真早。”她说。
戴知南把书包放进桌洞里,坐下来。“我哥哥起得早。”
“你哥哥对你真好。”周宝珠托着腮说。
戴知南想了想。“嗯,是挺好的。”
上课铃响了。李先生拿着戒尺走进来,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家”字。
“今天教这个字。”他用戒尺点了点黑板,“家,你们都有家,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吗?”
戴知南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戴友伦说的“可以”。他把那个字在本子上抄了三遍,每一遍都写得很认真。
下课后,他没有出去,坐在位子上把那本童话书翻出来看。书是从家里带来的,放在书包里,占了大半个书包的空间。
周宝珠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书?好多图画。”
“我哥哥借我的。”戴知南翻了一页,给她看上面的城堡。
“真好看。”周宝珠说,“你哥哥还借你书看,他真好啊。”
戴知南把书合上,小心地放回书包里。“嗯,他很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旁边座位的男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戴友伦没有过来。
戴知南端着铁盘子,一个人坐在启蒙班的餐桌上。盘子里还是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他把红烧肉夹起来看了看,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
还是不太好吃。但他想起戴友伦说的“别剩饭”,就着米饭把整块肉咽了下去。
下午的课很长。最后一节是写字课,戴知南握着毛笔,手有些抖。毛笔字他还没怎么练过,写出来的“人”字左边粗右边细,站都站不稳。
李先生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再写一遍。”
戴知南又写了一遍,比刚才好一些,但还是歪的。他的手腕酸了,毛笔在手里打滑。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把毛笔洗干净,放进笔帘里。书包收拾好,在教室门口等着。
戴友伦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他今天下午有小考,考了两个时辰。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两个人出了校门,上了车。戴知南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童话书,翻开来看。
戴友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子一晃一晃的,他好像睡着了。
戴知南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戴友伦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戴友伦身上。动作很慢,生怕弄醒他。
戴友伦没有醒。眉头微微舒展着,嘴唇抿着一条线,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小一些。
戴知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光斑一块一块地落在车厢里,落在戴友伦的膝盖上,落在那件盖着的外套上。
车子拐进霞飞路的时候,戴友伦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戴知南正望着窗外,假装没有注意到他醒了。
戴友伦把外套拿下来,扔回戴知南腿上。“自己穿,别着凉。”
戴知南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最上面。车子在花园门口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
花园里的桂花还在开着,香味被晚风吹得到处都是。戴知南走在戴友伦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踩得很准,每一步都踩在影子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