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戴知南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周宝珠朝他招手。

“知南，你过来一下。”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兴奋。

戴知南放下书包，走过去。周宝珠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一个是昨天借画册的那个，另一个扎着双辫，他没说过话。

周宝珠拉着他到走廊的拐角处，压低声音。“周六我们想去城隍庙那边逛，你去不去？”

戴知南愣了一下。“城隍庙？”

“对啊，我娘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卖海棠糕和梅花糕。还有捏面人的。”扎双辫的女孩接话道，眼睛亮亮的。

借画册的女孩叫陈秀兰，她也凑过来。“我们几个都去，就缺一个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戴知南低下头，想了想。“我不知道家里让不让去。”

“那你回去问问嘛。”周宝珠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好了明天告诉我们。”

戴知南点了点头。“好，我回去问问。”

上课铃响了，四个人跑回教室。李先生已经在讲台上了，拿着戒尺敲了敲。

戴知南坐到位子上，翻开课本。心里一直在想周六的事，不太听得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坐在餐桌前。周宝珠端着盘子过来，坐到他旁边。

“你问你娘了吗？”她咬了一口馒头。

“还没，晚上回去问。”戴知南夹了一筷子青菜。

周宝珠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你要是能去就好了。我们打算上午去，逛到下午回来。”

戴知南“嗯”了一声，把米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

下午的课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毛笔字写得更歪了，被李先生叫到前面重新写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戴友伦照例从楼上下来。戴知南抱着书包在门口等着。

“走吧。”戴友伦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今天话少。“怎么了？”

“没什么。”戴知南摇了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车上，戴知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发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有些发黄了，边缘卷起来。

戴友伦翻着英文书，没有追问。

回到霞飞路，戴知南上了楼，把书包放下。他没有去找戴友伦，而是下了楼，朝柳眉何的房间走去。

柳眉何的门半开着，她正坐在窗前做针线。一件小褂子铺在膝盖上，针脚走得密密实实。

戴知南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柳眉何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针线。“怎么了？”

戴知南走进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娘，我问你个事。”

“说呀。”柳眉何拍了拍身边的床沿，示意他坐下来。

戴知南爬上床，在她旁边坐下。他的手还是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今天同学叫我周六去城隍庙玩。可以吗？”

柳眉何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哪些同学？”

“周宝珠，还有陈秀兰，还有一个我不记得名字了。都是我们班的。”

柳眉何把针线放到一边，转过身来对着他。

“你想去吗？”

戴知南点了点头。“想去。”

柳眉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额头划到耳后，动作很轻。

“那就去吧。”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来。“我们知南知道交朋友了。”

戴知南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笑容，嘴角也弯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周六去城隍庙，让你李叔送你。早点回来就行。”

戴知南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柳眉何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戴知南顺从地躺下去，后脑勺枕着她的腿，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周宝珠是那个圆脸的小姑娘？”柳眉何问。

“嗯，她给我吃过糖。”

“陈秀兰呢？”

“她借过我画册，西游记的。”

柳眉何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一下的。

“跟同学出去玩，要懂规矩。别乱跑，别给人添麻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