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友伦没有接话,转身回了座位。他把下节课要用的书从书包里抽出来,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学堂里供应的是大锅饭。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装在铁盘子里,每个学生一份。
戴知南端着盘子找位子,启蒙班的餐桌在大厅的最里面。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把红烧肉夹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不太喜欢吃肥肉,但不敢剩饭,就把肉拌进米饭里,就着青菜一起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盘子里放了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戴知南抬起头,看见戴友伦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自己的盘子。高等班在大厅的另一头吃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吃了。”戴友伦说,转身走了。
戴知南看着那个茶叶蛋,壳剥得很完整,连蛋膜都去干净了。他咬了一口,蛋白染了茶色,有一股淡淡的五香味。
旁边的同学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戴友伦离开的方向。
“那是你哥哥?”一个男孩问。
戴知南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游戏课。先生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做操,然后让他们自由活动。
几个男孩在踢毽子,周宝珠拉着戴知南去跳房子。戴知南不太会跳,单脚站不稳,总是踩线。
“你太笨了。”周宝珠笑着说,但没有嫌弃他,又示范了一遍。
戴知南学着她的样子,单脚跳过去,又跳回来。这一次没有踩线,他站稳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跳房子玩累了,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裤腿上沾了灰,鞋带也松了一只,他没有发现。
一个人影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
戴友伦把那只松了的鞋带重新系好,打了个结。动作很快,没有抬头。
“放学别乱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戴知南低头看了看那只被重新系好的鞋,又抬头看了看戴友伦的背影。那人已经走远了,深灰色的学生装在人群里很显眼。
放学铃响的时候,戴知南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等着。戴友伦从楼上下来,书包挎在肩上,手里多了一卷纸,大概是先生发的讲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司机已经等在路边了。
上车之后,戴知南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松子糖,打开来,里面还剩三块。他拿出一块递给戴友伦。
戴友伦看了看那块糖,接过去,放进了口袋里。没有吃,但也没有拒绝。
车子驶过梧桐树下,光影一块一块地落在车窗上。戴知南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包快空了的糖纸。
“今天的字都认了吗?”戴友伦忽然问。
“认了。李先生教的那些,我早就学会了。”
“那是我教的。”戴友伦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戴知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是你教的。”
车子拐进霞飞路,花园的铁门在暮色里慢慢打开。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块一块地滑过去,像翻过一页一页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