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戴知南的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戴友伦已经在门口站着了，书包挎在肩上，手里拿着那把黑伞。天上没有下雨，但他还是带了。

“走了。”他说，转身推开门。

汽车停在花园门口，司机拉开了后座的门。戴友伦先上去，戴知南跟着爬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的时候，戴知南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有一包松子糖，昨天没吃完的，他偷偷塞了几块在口袋里。

到了学堂门口，戴友伦下了车，没有回头。“下课在教室等我。”

戴知南点了点头，抱着书包往启蒙班的教室走去。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小孩在跑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往旁边让了让。

李先生已经在教室里了，拿着戒尺敲了敲讲台。“坐好，坐好。”

戴知南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洞里。旁边座位的男孩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跟后面的人说话。

第一节课是识字。李先生写在黑板上的字，戴知南大多都认得——周末戴友伦教的那几页，他全都记下了。

他举手的时候有些犹豫，手只抬到耳朵的高度。李先生点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把那个字念了出来。

“对了，坐下。”李先生点了点头。

戴知南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课间的时候，周宝珠又来了。

她趴在戴知南的桌沿上，歪着头看他。“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戴知南抬起头，有些茫然。“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宝珠想了想，“好像没那么怕了。”

另一个梳辫子的女孩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小画册。“你看过这个吗？我哥哥从上海书局买的。”

画册上画着西游记的故事，孙悟空举着金箍棒，站在筋斗云上。戴知南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借你看一天。”女孩大方地说。

戴知南说了声谢谢，把画册接过来，放在桌角。周宝珠又掏出两颗糖，放在他桌上。

“不用了，我还有。”戴知南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那包松子糖，给她看。

周宝珠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勉强，把糖收了回去。几个女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戴知南坐在中间，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低着头，偶尔也会抬头看她们一眼。

楼上高等班的教室里，戴友伦正在默写英文单词。

他写得很快，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几乎没有停顿。旁边座位的男生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戴友伦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追跑，笑声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友伦，你弟弟是不是在启蒙班？”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靠在窗框上。

戴友伦没有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妹妹也在那个班。她说你弟弟挺有意思的，不怎么说话，但是认字认得很快。”

戴友伦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认字是我教的。”

那男生愣了一下，笑了笑。“那你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