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说,“你脸上有东西。”
戴知南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伸手过去,用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银耳羹的残渍。
“这里。”
戴知南看着他拇指上那一点亮晶晶的痕迹,耳朵尖慢慢地红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戴友伦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你还要睡吗?”他问。
戴知南摇了摇头,从被子里慢慢坐起来。头发翘得更厉害了,有一缕竖在头顶,像一株刚破土的苗。
戴友伦伸手把那缕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就随它去了。
“那起来,别赖床了。”他站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
戴知南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温度。
戴友伦弯腰把床边的拖鞋拿过来,放在他脚边。
“穿上。”
戴知南把脚伸进鞋里,鞋大了一些,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戴友伦一眼。
戴友伦已经坐回了书桌前,把那本没读进去的书重新翻开。
戴知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你看得懂吗?”他问。
戴友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得懂。”
“都写的什么?”
“西洋人的历史。说了你也不懂。”
戴知南“哦”了一声,没有走开,还是站在那里。
戴友伦又看了他一眼。“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戴知南想了想。“不知道。”
戴友伦沉默了片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吧。别出声。”
戴知南爬上那把椅子,两只脚又悬在了半空中。他没有出声,安静地坐着,看着戴友伦写字。
钢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字母连成一串一串的,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
戴知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但又不想睡。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把窗帘的缝隙填满了,金色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一小盆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上。
他晃了晃脚,鞋底对着鞋底,一下,一下。
戴友伦写完了半页纸,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戴知南正歪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翘着,鼻尖上有一小块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戴友伦低下头,继续写。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的、很轻的鞋底相碰的声音。
一个写着字,一个看着窗外。
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忘了收走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