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工程师?”
“面粉、肥皂、水泥,三个行业的都要。”
“阿昭,你这是要......”
“扩产。”
路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步子迈大一点。”
挂了电话,他回到桌前,重新翻开那个本子,提笔在新的空白页上写下几个字:
实业计划·第二期。
笔锋落处,力透纸背。
忙完一切,路昭却没着急回去,似乎在等着什么。
霍晏然推门进来时,路昭正对着墙上那张铺开的巨大图纸出神。
他穿着件半旧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铅笔,眉头微蹙。
整个人被台灯的光笼罩着,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雕塑。
霍晏然手里提着保温桶,是刚炖好的鸡汤。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过去:“还在忙?”
路昭头也没回:“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霍晏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图纸:“这是什么?”
“未来。”
路昭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霍晏然挑眉,等他继续说。
路昭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明年开春,我打算在霖州周边的三个县同时启动棉花种植推广。”
霍晏然看着图纸上那些被圈出来的区域,终于开口:“你想自己做印染?”
“对。”路昭点头。
霖州的印染行当现在被丰昌和日本人把持着,染费贵得离谱,质量却时好时坏。
“印染需要化工原料。”
“所以再下一步是化工。”
路昭的手指又移动了位置,指向图纸上一个被标注为“预留”的区域。
他看向霍晏然,“你那个军械所,每年的维修成本里有多少花在进口的清洗剂和防锈油上?”
“不少。”
“如果我能自己生产呢?”
霍晏然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能?”
路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霍晏然翻着那份厚厚的文件,眉头渐渐皱紧。
不是不满意,而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同时建这么多厂,“这需要多少钱?”
“很多。”路昭老实承认,“光靠纺织厂的利润远远不够。”
“所以接下来这几个新厂...要让霍少肉疼了,可能私人小金库也要上交,因为我没钱。”
他笑得一脸明媚和坦诚。
霍晏然抬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文件,也笑了。
“路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随便拎出来一项,都够一个实业家忙活一辈子。”
“我知道。”
“那你打算做多久?十年?二十年?”
路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一辈子。”
霍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霍晏然,我不是在跟你画饼。”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能做到,不是因为我多了不起,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因为我有你。”
霍晏然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路昭拉进怀里。
“这么会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路昭发顶传来。
路昭靠在他怀里,“纺织、印染、化工,这是轻工,但要想真正立住,还得有重工。”
“重工?”
霍晏然微微退开一些,低头看他。
“对。”路昭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那个煤矿现在只产煤,但煤炭不只是燃料。”
它可以炼焦,可以生产煤焦油。
煤焦油里可以提取出苯、甲苯、萘,这些都是化工的基础原料。
有了这些,就可以做炸药,可以做染料,可以做医药,甚至可以......
“炼钢。”
霍晏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炼钢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霖州有矿,有码头,有运输线,唯独没有自己的钢铁厂。
如果真能在霖州建起钢铁厂......
“你确定?”他问。
路昭看着他:“我什么时候不确定过?”
霍晏然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喜欢——不,不只是喜欢,是着迷。
他拉着路昭在沙发上坐下,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鸡汤塞进他手里,“边喝边说。”
路昭捧着碗喝了一口。
暖暖的汤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松弛了些:“刚才说的这些是长期目标。”
短期内,需要先把纺织厂稳住。
然后是面粉、肥皂、水泥、印染厂,再然后是化工厂。
一步一步来。”
“时间呢?”
“看资金和人员到位。”
霍晏然打断他:“你给自己定的时间表太紧了,路昭,我不是在泼你冷水。”
“你画的这张图,我信,但你要知道,你不是铁打的,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路昭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需要你。”
“那些我要用到的合适人选,都得仰仗你的人脉。”
霍晏然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你连我手底下那些人都盯上了?”
路昭也笑了。
“他们确实有能力。”
霍晏然摇摇头,笑得一脸宠溺,“行,我帮你挖。”
“不是挖,”路昭纠正他,“是借。”
“他们还是你的人,只是来帮我做事。”
霍晏然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低下头,咬着他的耳畔,声音沉下去:“路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迷人。”
路昭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根泛红:“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
霍晏然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你说的这些,我都支持。”
“钱、人、关系,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路昭看着他:“什么条件?”
“别累着自己。”
霍晏然的声音沉下去,“你答应过我的。”
路昭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商量的认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