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然在商会晚宴上当众泼酒、宣示主权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荡遍整个霖州。
霍二爷为美人冲冠一怒的流言,以惊人的速度演变、发酵,最终演变成数个版本在市井坊间流传。
最文雅的版本说,路昭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手握惊世技术,霍二爷慧眼识珠,以国士待之,当众敬酒是礼贤下士。
最香艳的版本则绘声绘色地描述,路公子容貌如何俊秀出尘,霍二爷如何一见倾心。
不惜为了他与整个商会的老牌势力对立,是“烽火戏诸侯”的现代演绎。
而传播最广的版本,则隐晦地将路昭比作古代以色侍人的佞幸,将霍晏然描绘成被美色所惑、行事荒唐的昏聩军阀。
言辞间满是“红颜祸水”的古老恶意。
甚至开始有人担忧霍家的基业会不会因此动摇。
这些流言,像看不见的蛛网,悄然笼罩在路昭身上。
“啧啧啧,老霍,你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操作,掀起的波澜可真不小~”
办公室里,季寻咋舌叹道。
“可不是嘛,连我家大哥都特意问我,你这事到底是哪个版本的。”
单立栢跟着搭腔。
不怪他们如此啊,一起活了二十多年,真没见过。
这铁树开花的威力,不容小觑!
“少啰嗦,跟路昭的合作赶紧推进。”霍宴然抬眼看向季寻。
季寻摇着头叹气:“真服了你们这些又谈恋爱又搞事业的男人,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有活路啊?”
“这是路昭新厂的初步规划案,你再不抓紧,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前透内情。”霍宴然说着,“啪”地甩出一份策划案。
季寻和单立栢立即凑在一起,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
单立栢咂摸半天,感慨道:“只能说,你们这些神动凡心,动静确实够大的。”
果然,还是认真搞事业的男人最帅!
季寻“啪”地合上策划案,眼神发亮:“兄弟你放心!我誓死追随路美人!”
霍宴然:......
霍宴然懒得搭理他们。
另一边。
新厂工地上,工人看路昭的眼神除了尊敬,偶尔会多一丝难以言喻的窥探。
那种目光路昭太熟悉了。
“阿昭,外头传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路鸿愤愤不平,将一张从茶馆墙上撕下来、画着不堪入目漫画的粗糙小报拍在桌上。
“这、这简直欺人太甚!他们把你说成什么了?!”
路昭拿起那张小报扫了一眼。
画技拙劣,内容低俗,将他画成一个依偎在权贵怀里的妖娆形象,旁边还配着不堪入目的打油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小报慢慢撕碎,扔进废纸篓。
“跟这些人生气,不值当。”他语气平静,继续低头核对新厂设备采购清单。
“他们骂得越凶,说明越怕,怕我动了他们的奶酪。”
路鸿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梗着脖子道:“可是,这对你的名声……”
“名声?”路昭停下笔,抬起头。
窗外的地基已经打好,钢架开始搭建,一片崭新的厂房轮廓在秋日晴空下初现雏形。
“你信那些流言吗?”
“我当然不信!”路鸿瞪眼。
“霍少信吗?”
路鸿一愣,坚定摇头:“他肯定不信。”
“那,我们自己人信吗?”路昭目光扫过门外几个正认真整理图纸的年轻技术员。
“他们敢!”路鸿声音更大。
路昭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朗。
“所以,真正重要的人不信,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又何必在意?”
“我的时间宝贵,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上。”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江北新一批棉花的质检报告:“第二批棉花质量比第一批还好,价格又谈下来半成,可以签长约。”
路鸿看着路昭沉静的侧脸,心头那股愤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是啊,阿昭心里装的是成千上万工人未来的饭碗,是实打实的技术和产品,哪里有空去理会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蛆虫?
但他有空啊!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对了,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去查查这画小报的是谁?”
“不用。”路昭摇头,“查出来又怎样?跟他对骂?还是打他一顿?”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有人会处理的。”
路鸿一愣。
“谁?”霍二爷?
路昭没说话,但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路鸿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霍二爷在,阿昭确实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但,他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次日会议,在新厂临时搭建的木板房里举行。
人到得很齐,连几个从北城高薪聘请来的工程师都提前到了。
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神色间有些疑虑。
路昭准时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色衬衫,神态一如既往的从容温润。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最近外面有些传言,想必大家都听到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我今天只想说三件事。”
“第一,永明新厂,建的是厂房,产的是棉布,凭的是技术,靠的是大家伙的双手和头脑。”
“我们不走歪门邪道,不靠攀附谁,更不需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揣测来定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是什么人,值不值得尊重,不看别人怎么说,看我们怎么做。”
几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是认准这个说法的。
“第二,霍二爷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的支持,基于对我们技术、规划和前景的认可,是基于商业利益和共同目标的理性选择。”
路昭的声音不疾不徐,“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解读,都是对二爷眼光和格局的侮辱,也是对我们所有人心血和能力的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