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弹了弹烟灰。
“路昭,我霍晏然前二十年,看错过很多人,很多事。”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近到路昭能闻到他身上厚重的雪茄味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但看你,”他凝视着路昭的眼睛,“我想再信自己一次。”
“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园里的馥郁。
远处的笙歌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路昭抬眸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霖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期许,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印在了他心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朦胧的光线下,清亮,坦荡,又带着一丝罕见的狡黠。
“那霍少可得一直看好我。”
“不然,我怕我一不小心,把天捅破了。”
霍晏然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醇厚,带着纵容与愉悦。
“捅。”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路昭耳根微热,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流转的光彩,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霍晏然也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抽着烟,看着同样的夜景。
宴会后半场,再无人敢对路昭有丝毫怠慢。
那些原本心怀叵测的人,此刻都换上了殷切的笑容,主动上前攀谈。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位温润清贵的路公子,怕不止是霍二爷一时兴起的玩物。
他可是霍晏然迄今为止,唯一亲自出面维护、当众宣示主权的——身边人。
但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
“路公子如今真是春风得意。”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和酒气,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昭转过身。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色微醺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
那人眼神浑浊,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张老板此刻仗着自己喝了几杯酒,又见霍晏然在远处与人交谈,胆子便大了起来。
“不过凭几分颜色攀高枝,路公子好手段。”
原本放松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几个刚准备离开的宾客又停下了脚步,目光聚焦在路昭身上,全然一脸看好戏的兴奋。
路昭却轻晃酒杯。
他没有看那个满脸讥诮的张老板,反而微微抬眼,隔空望进那双深情的眼。
“没办法,二爷就喜欢我这样的。”
那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无奈又骄傲的笑意。
“毕竟,这张脸——全霖州独一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昭。
他居然……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甚至还带着点炫耀?
张老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本想讥讽路昭靠脸上位,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大大方方地认了,还抬出了霍二爷的“喜好”。
这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众人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鄙夷和看好戏,变成了复杂难言。
但更多的是震撼。
而几步之外,霍晏然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怔愣了一下后,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纵容。
张老板在那道带着笑意的冰冷视线扫过来时,猛地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转身就走,恨不得自己从没出现过。
霍晏然收回视线,几步走到路昭身边。
“累了?”
路昭点头:“有点。”
“那走吧。”
霍晏然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手臂一伸,再次搭上他的肩。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
今晚之后,霖州商界无人不知——
路昭,不仅是霍二爷护着的人。
更是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份“偏爱”,甚至以此为傲的人。
而霍二爷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走出饭店,夜风迎面扑来。
“送你回去。”霍宴然拉开车门。
路昭没拒绝,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沉默片刻,霍晏然忽然睁开眼,侧头看他:“刚才那句,认真的?”
路昭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哪句?”
“全霖州独一份。”
霍晏然重复道,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路昭挑眉:“难道不是?”
霍晏然低笑,身体微微侧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是。”
他凝视着路昭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所以,好好留着你这张独一份的脸。”
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过路昭的下颌,一触即离。
“还有这份独一份的胆子。”
路昭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却没有躲开。
“霍少喜欢?”
“喜欢。”霍晏然答得毫不犹豫,目光灼灼,“喜欢得紧。”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沉寂。
直到车子停下,才终于打破了这份沉寂。
路昭推开车门,正要下去,手腕却被霍晏然轻轻拉住。
他回头。
“刚才那算......情话?”
路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霍少这是……听上瘾了?”
“嗯。”
“上瘾了。”
路昭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抽回手,推开车门,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些许车厢里的热度。
“回见。”他说。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路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慢慢走回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上瘾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