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路昭平静道。

“你知道还……”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前头的人，霍晏然回头看了一眼。

等他转回头去，路昭才低声道：“表哥，我心里有数。”

他抬眸，目光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我要办的不仅是厂，这需要资源、人脉、甚至……庇护。”

路鸿压低声音：“霍晏然能给你庇护，也能吞了你！”

“那就看他吞不吞得下。”

这话说得淡然，却藏着几分深意。

路鸿微微一怔，最后无可奈何低叹：“你小子……可别最后玩火自焚。”

几人走到了大门外，又见霍晏然似乎还有话要和路昭说，潘主任和路鸿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

大门前顿时只剩下路昭和霍晏然相对而立。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起路昭额前的碎发。

他忽视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毫无遮掩的目光，暗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多谢二爷。”

要不是霍晏然，潘主任那边他恐怕还要多费些周折。

经过今晚的事，路昭不得不承认，不管哪里，哪个朝代，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霍晏然却轻笑一声：“那就请我吃饭吧。”

路昭：“……”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霍晏然挑了挑眉：“不是要感谢我吗？那就请我吃饭吧。”

路昭：“……”

他就客气一下，这人，怎么还顺着杆爬！

听不出他言辞中的那份客气吗？

而且，怎么感觉霍晏然这人很自来熟？！

他们真的不熟！

霍晏然看着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心情似乎更好了些。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点调侃：

“怎么，难道路先生只是口头客气？”

路昭：“……”

霍晏然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缺他这一顿感谢饭？！

这厮哪是讨要感谢，这分明是刻意的纠缠。

是想把自己圈进他视线范围的借口。

路昭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抗拒和无力：

“……当然不是。”

“二爷今晚帮了这么大一个忙，理应答谢，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安排。”

男人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从礼貌的一米，缩短到不足半尺。

路昭的气息微凝。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一股特有的冷冽气息，像硝烟过后的雾，朦胧又危险。

成年人之间的社交安全距离是半米到一米二。

此刻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畴。

霍晏然却忽然微微低下头，鼻尖轻嗅，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果然是青茶味！

一个大男人，身上没有半分暧昧的香水气息，却带着他父辈那个年纪才会钟爱的茶香。

清冽，干净，与这浮华世道格格不入。

这可真是稀奇——

他看着路昭微微闪避的眼睫，心情很是愉悦。

“路先生请客，”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磁性的蛊惑，“我随时有空赴约。”

路昭喉咙有些发干。

有空就有空，突然凑那么近做什么！

还有，这话，何必说得那么暧昧黏糊，让人遐想。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避开了对方过于灼人的视线，微微别过脸去：“好。”

除了“好”，此刻似乎也说不出别的了。

年轻男人身上炽热的气息源源涌入，刺激着鼻翼的每一丝神经。

心跳有些加速，思绪也有些纷乱。

霍宴然这个人，不管是长相、身高还是身上的气势，都带着一股极强的攻击性！

在他面前尤是。

路昭只想不着痕迹地避开，但似乎总是避无可避。

霍晏然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

“那，什么时候呢？”

路昭再次错愕。

于是，在面对对方热切的眼神时，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那……明晚？”

霍晏然听闻，眼角漾出笑意，“可以。”

没等路昭开口，他紧接着道：“那明晚六点，我来接路先生，明天见。”

路昭：“……”

这到底是谁请谁？

霍晏然说完便朝着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走去，章影已拉开车门在等候。

黑色汽车无声驶离，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远离，路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初秋的冷空气吸入肺腑，让他混乱的思绪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顿时感觉面对霍晏然比应付十个潘主任还累。

这人对他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路鸿走了过来，拍了拍路昭的肩膀，语气复杂难辨：“阿昭，霍晏然这个人，太危险了，你再想想。”

路昭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清明与冷静。

他望向汽车消失的方向，许久，缓缓开口：

“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