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距离上次别墅见面才过去五日,路昭就在明华饭店的走廊上,又一次遇见了霍晏然。
当时他正与饭店侍者交代菜品细节,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另一侧拐角转出。
黑色大衣,挺括肩线,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
路昭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不着痕迹地错开脚步,让侍者挡住自己。
这几日他在筹备办厂手续,着实不想节外生枝。
“路先生,好巧。”
低沉带磁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快得让他避无可避。
霍晏然眼疾嘴快,在那道清隽身影即将被遮挡住时,精准地叫住了人。
路昭脚步一顿,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转过身,脸上已挂起温润笑意:“二爷,好巧。”
霍晏然仿佛没瞧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抗拒,信步走来。
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在这装饰考究的走廊里,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目光落在路昭脸上,语气自然:“约了人?”
“陪我表哥。”
路昭答得简洁,目光却不由得在霍晏然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身形条件实在优越,肩宽窄腰长腿,标准的衣架子。
就在这时,路鸿和一个微微发福、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路鸿见到路昭还在外面,便问:“阿昭,怎么还在……”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到路昭身后的霍晏然。
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恭敬甚至有些紧张。
“二爷?您也在。”
那位中年男人原本脸上还带着拿乔作势的姿态,一见到霍晏然,腰杆不自觉就弯了几分,堆起满满的笑容:
“哎哟,二爷!真是幸会幸会!”
霍晏然只对他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绕着路昭打转。
潘主任看了看霍晏然,又看了看路昭,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陡然亲昵起来:
“路公子,原来您和二爷认识啊?怎么不早说呢!瞧这误会闹得……”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捧了霍晏然,又把先前在审批流程上拿捏人的尴尬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路昭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霍晏然却先开了口。
“哦?什么误会?”
霍晏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实质地扫向潘主任。
潘主任后背一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一点小事,那个……关于路公子办厂的一些手续流程,下面的人办事不周,有点小耽搁。”
他说着,额角竟真的渗出细汗:“说清楚就好了!绝对没问题!”
路鸿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路昭。
潘主任眼珠子一转,趁机提议:“既然二爷也在,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路昭头皮有些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必麻烦了,二爷肯定还有要事要忙,我们就不……”
“不麻烦。”霍晏然却接得及快。
他甚至还很自然地朝路昭他们的包厢门示意了一下,“我刚约的人临时有事,改期了,正好空着。”
路昭:“……”
这霖洲城里,还有谁敢放他霍二爷的鸽子?
但显然,哪怕理由再拙劣,也无人敢质疑。
话说到了这份上,潘主任已经忙不迭地推开包厢门,连声说着“二爷请”。
一旁的路鸿也只好笑着附和。
路昭所有的推拒都被堵了回来,只得跟着走进包厢。
落座时,霍晏然很自然地坐在了路昭身边的位置。
原本的主角潘主任,此刻殷勤备至,斟茶倒酒,话题全围着霍晏然打转,时不时还要把路昭带上。
“路公子年轻有为,又有二爷这样的朋友关照,将来在霖州定然大有作为啊!”
霍晏然话不多,偶尔回应两句,姿态从容却自带威压,让潘主任更加战战兢兢。
“那批文的事您放心,我回去就催,最迟明天下午,一定送到路公子手上!”
期间,路昭几次想开口解释二人的关系。
却都被潘主任那“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和霍晏然似笑非笑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路鸿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路昭,低声问:“阿昭,你什么时候和霍二爷这么熟了?”
这位爷,可从未给过谁如此面子和待遇。
路昭心里苦笑。
他也想知道。
一个晚上,路昭时刻感受着霍晏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像潘主任那般带着算计和讨好,却明晃晃,不带任何遮掩。
路昭有些苦恼。
他越是想与对方划清界限,却总被霍晏然三言两语就让别人误会他们关系匪浅。
但明明,他们之间也就只两三面之缘。
路昭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被迫卷入对方节奏的感觉。
很不舒服。
终于熬到饭局结束,潘主任几乎是点头哈腰地把霍晏然送出了饭店门口。
路鸿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神色复杂:“阿昭,你说实话,何时搭上的人?”
霍晏然今晚这么帮着路昭,要说二人之间没点什么,他不信。
路昭头疼。
“谈不上搭上,外公寿宴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路鸿不信。
“你可知霍宴然在这霖州城是何等存在的人物?霖州想攀他高枝的能从码头排到城门口。”
可这位爷正眼瞧过谁?
路昭神色微顿:“表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鸿看了一眼前方,压低了声音,“这位对你,怕是存了别的心思,你要当心。”
路昭:“……”
连路鸿都看出来,霍宴然那姿态,明显是冲着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