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穿旗袍很漂亮,徐彩霞说她一换上就像电影里的女明星,温婉娇美,是《七月流火》里的龚雪。唐欣觉得徐彩霞在开自己玩笑就打她一下,徐彩霞又说唐欣身上的温柔个性是因旗袍修饰才暂现。
今天唐欣结婚,她穿了一身暗红缎面旗袍,走动时缎面上暗藏的梅花与蝴蝶纹样浮动起来,让她光彩照人。蝴蝶取“福叠”之意,象征夫妻双飞、爱情甜蜜,这是唐晚在苏静带她去扯布时听说的。
“唐欣妹妹,我,给你的。”唐晚将东西递到她手里,生怕别人看见,来这里后唐晚发觉手里的纸包轻如鸿毛,好在她携带着鞋垫,用报纸包着,也一并塞给了唐欣。
看唐欣在这边与人交谈,秦行简也在,陈同洲便穿过桌椅人群过来。秦行简将盒子交给唐欣,微笑道:“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他还想说这东西你会喜爱的,又觉得多余,就闭口不言。
“真没想到你能来,你来参加婚礼我真的很感激。”这是唐欣给的回应,眼神在刻意疏远,随后她就对着唐晚笑。
陈同洲过来,拍拍秦行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边有朋友叫他们,陈同洲说:“失陪了,那边还有客人,回头再聊。”说罢,唐欣和他手牵手一起走了。
秦行简心里不是滋味,心绪复杂,既有爱而不得的忧伤,又有对爱人和朋友的祝福,还有深深的自卑,今日坐在这里,周围人来往去都比他高一大截,他只能抬头仰视,目送一对璧人远去。
“秦大哥。”唐晚蹲下身喊道,尽力笑着。她看秦行简面色不明朗,明白他是为不能和妹妹结婚伤怀。
秦行简被她从悲伤中唤醒,唐晚担忧的脸映入眼帘。珍惜眼前人吧!秦行简也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回来后,唐晚连续好几天睡不好觉,一心想着周继芝给她的药。唐欣结婚那天,周继芝来了,将唐晚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她收到信后高兴极了,唐晚怀孕是天大的喜事,早早就开始攒鸡蛋等参加婚礼时带过来。
“你自己悄悄煮来吃,别让你家那口子和你争吃的。”在周继芝看来这三十六个鸡蛋是上好东西。
唐晚感到羞愧,秦家有很多比鸡蛋好的东西,他们都给自己吃。
“还有啊,”周继芝凑得更近了,在唐晚耳边蛐蛐,“这也是没办法,现在计划生育,要是你能回周家湾就好了,到时候还躲得过去,你妹妹第二个娃子不就是躲过来的。那些城里人说得好听,不重男轻女,实际上盼男娃盼得很,要是生个女娃眼珠子望天看,不正眼瞧人。”
她把一包东西塞进唐晚衣服里,再三嘱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问了王三家媳妇,她就是吃这个生下男娃的,灵验得很,要不是送了一斤糖人家还不告诉我。母猪石那儿来的新媳妇都吃这个,去年吃今年就生儿。想我娘家那边罗家媳妇,生一个也是女娃,生两个也是女娃,一连串都是女娃,被隔壁家三嫂天天骂他家没种,气都要气死了,这还是没计划生育的时候。”
唐晚被迫接收着巨量信息,一时之间搞不清哪句是哪句,身边这种事听多了见多了,只是自身性格的封闭没让她直接面对冲击。
周继芝见她这样,拉扯她衣服,苦口婆心地劝:“一定要听我说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是见过太多这种事了。煮之前泡一泡药效来得更快,吃之前要默念三声阿弥陀佛,说生儿生儿生儿,菩萨会保佑你的。”
当时秦行简不在身边,回来后唐晚想告诉爸妈又觉得丢人,城里人这方面很文明,和秦行简说就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琢磨来琢磨去,唐晚决定先把药煎了吧,她总觉得奶奶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不按她说的做会被发现,正好爸妈上班去了,秦大哥在午睡。
“悄悄做什么呢?”未想秦行简尾随在后。
他已经可以自己起身走几步,要稍微多走几米就得走走歇歇,腿会不舒服,再远点就得依靠拐杖了。此刻,他由拐杖支撑着和唐晚说话,可以看出比较吃力,倚靠着厨房门边。
唐晚惊吓得浑身肌肉发紧,打了个激灵,头脑跟着紧绷过后,腿开始发软,搅弄药草的筷子应声落地。
她畏惧的表情引起秦行简更多注意,他问:“这是什么?”
唐晚嘴巴张合了两次,未说一字。秦行简支着拐杖走过来,太阳穴青筋鼓起,她想去搀扶,腿偏偏黏在地板上。她心口处凉凉的。
“药?”秦行简始终关注着唐晚的身体情况,此时不知道她出了什么问题,以为自己疏忽了对她的关照,“你怎么了,是哪里有事?”
他伸出手拉唐晚的衣服,想让她转过身让自己看得完全些,但现在他气力不足。唐晚仍僵在原地,心里有声音在喊说话,快说话。
“不舒服?”秦行简又问,他真怕出事,紧张起来。
“没。”唐晚勉强自己说道。
秦行简看向盆里,再看唐晚:“那是做什么的?”
唐晚脑袋低垂过九十度,脸想和胸部合上,一双手也没停,慌乱而快速地搓揉衣服,秦行简问题一出她越弄越快。秦行简生气了,他实在搞不懂唐晚在干什么,弄得身边人担心,又什么都不说,老是这样。
可事情总得解决,他便说:“身体出问题就去医院检查,有事就要说,不能这么闷着。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其他有什么?”
“是生儿子的药。”唐晚也着急呀,她想说明白的,对秦行简会骂自己的怕惧让她话到嘴边难讲。
“什么?”秦行简没懂她的意思。
“儿子……”唐晚感觉自己站在高板凳上戴着高帽被批斗,她哽咽出声,“吃了生男娃的药。”
秦行简脑子转不过弯来了,生男娃和药这两个词居然可以这样组合,他不知道该先质疑这种药的效用还是该先问唐晚怎么想到吃这个。回缓过来,他想起听说过有人为了生儿子去医院看B超,还得托关系。
“你想生儿子?”秦行简问唐晚。
“想。”唐晚心里难受,嘴唇微微颤动着,她不完全是这样想的。
秦行简知道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于很多人脑子里,尤其盛行于农村地区,唐晚有此想法并不奇怪,她需要引导或者思想教育。他心中暗自叹气,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观念要磨合,原先两颗心贴近的感受消散了。
“先把它放那儿吧,扶我到沙发上,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待位置调整舒服了,秦行简拉唐晚也坐下,要她挨自己坐,他看得出唐晚极想逃离,双腿和上身面对着另一边。
“为什么要想到生儿子?”搞清楚根源利于解决问题。
是奶奶的原因吗?不是,唐晚眼前闪过好多人,她找不到是哪个人想要的,应该说找不出大家想生儿子的原因,都是这样做的。她思想着,又想不明白,就被往日知晓的许多事缠着。
“晚晚,”秦行简拍了下她大腿,要她意识回到现实中给自己说明,“怎么会想到这个?”
唐晚把自个儿摆弄得忧伤了,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秦行简挽过她的手,等她转过脸来看他们交缠的双手时开口引导:“不好意思说?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
唐晚瘪着嘴道:“你喜欢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