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简神情凝重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唐晚没有动嘴,却发出了“嗯”的声音,短促的音调中含有难以言喻的意味。她说不出来,没人问过她,所以她没想过,任这些事糊在她身上。秦行简唉了一声,秦行风的话犹在耳边,怪异这个词是很准确的。他不免联想唐欣,想到她结婚在即。
他不说话,刚又叹气,唐晚慌张了,事情向更严重的地方去。可是她想说话又不知如何说,干着急。秦行简看她这副焦急模样,有点心烦,带着些许不耐说道:“有什么事,慢慢来。”
情急之下,唐晚由他说的想起一件事,断断续续地说:“唐欣妹妹,她结婚,我准备礼物。”
又怕秦行简误会她问他要钱,忙说:“是我自己的,就是不用你们的钱,自己的那份。她喜欢什么,我不知道。”
说完还是觉得不对,感觉漏了什么,唐晚嘴巴没停:“我看别人看来的,就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都要送的,城里人都要送的。”
秦行简努力搞懂她的意思:“是你看其他女孩子都会送朋友和姐妹结婚礼物所以要送?”
“嗯。”唐晚想起漏掉什么了,“我的钱送。”
秦行简不信她有钱,她一直照顾自己没时间挣钱,她的身份在城里也难找工作。他拿出十块钱让唐晚买礼物,唐晚推开不要。
“我有钱。”
唐晚的手伸到衣兜处,不过是里面,不知何时她用旧衣服上剪下的布在内里缝上一个兜装东西。她掏出只大小不到半巴掌的布袋子,布袋上有一根缝死在衣服上的布绳,说明唐晚贴身保管着。袋子打开,里面有两块一毛钱。
“我给别人缝东西换来的。”她心虚地说道,一副做了错事害怕被怪罪的样子。
“这一个多星期你做这个去了?”
知道唐晚怀孕后,大家就没再让她背秦行简下楼,秦行简一直在家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有时,秦行简会让唐晚自己出去转转,在家里待久了会闷,他深有体会,她就不,要陪着自己,说他也会闷。只有这段时间她才想着一天总要出去几个小时。
“嗯嗯。”唐晚承认错误。她将家里的针线工具遮遮掩掩地揣进衣服里,用一张废纸写上缝补二字就坐在路沿上等人来,这是她平日里观察那些街边裁缝得来的经验。
可惜她胆子小,又怕被熟人认出来,就走到较远的地方。没活时,她就拿裁剪好模样的旧衣服做鞋垫,想着要是凑不了多少钱就送这个吧,生产队的人结婚也有送这个的。
这时候秦行简又觉得唐晚好有意思,要怎么形容,就是有股韧劲,以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式生长着。他侧身得更多些,左臂斜放在轮椅扶手上,右手捉住唐晚的手,饶有兴致地说:“快给我讲讲过程。”
唐晚想了下,说:“就是缝裤脚、补洞,还有钉扣子,一毛两毛的收。说起来就后悔,没去人多的地方,那样能有好多钱。有缝纫机就更好了,人会多起来,大家都喜欢快,虽然我还要学。”
“听你这么说,我都感觉要挣好多钱了,你过于能干了。”秦行简笑说。
“对呀对呀。”唐晚笑得灿烂,这项在农村平平无奇的能力来城里居然可以这么顶用。
“她喜欢粉色的东西。”秦行简说。
唐晚算了算,觉得一对粉色枕巾结婚用不太好,摸着手里的钱,想着平常出门见过又价格合适的东西筛选,总是差几毛钱。添上奶奶给的两块会宽裕些,那是来这里前她给自己买新衣服穿的,说城里的花样和样式多,穿好的受人喜欢。这不好挪作他用。
“可不可以买一双粉色的尼龙袜子和一袋花生糖?”一块三买袜子,五毛买花生糖,用报纸包好,红线绳系个十字花。
“很有心意。”组合比较奇怪,倒也废了一番苦心,秦行简不吝啬夸奖。
“嘿嘿。”唐晚笑着,事情解决就放心了。
复而,她瞧他一眼收回目光,腼腆地说:“剩下三毛钱我买支钢笔给你。”
百货商店有五毛八毛的钢笔,还有两三块,甚至十元以上的,唐晚只买得起它门口处理品摊位上的钢笔。原本想买瓜子给大家吃,怕因为大着肚子出去做活受斥责;想买墨水或铅笔,又认为自己用得着,不是单纯给秦大哥的了。
秦行简知道那种钢笔,小学生刚学钢笔字时会用,或者作为备用笔放在他们的笔盒里,运气不好买到的写起来刮纸。可唐晚的赤诚之心打动着他,生命中能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秦行简很珍惜。他说道:“晚晚对我这么好,我很惭愧,没有给晚晚准备什么。”
“没有没有啊。”唐晚咬唇笑道,她一眼一眼地偷瞄秦行简,瞧他的反应,越瞧越欢乐。她等不了了,交待道:“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买。”
秦行简不要她走,他拉住她说:“现在我更希望你在我身边。”这样纯粹的爱意满满当当地播进心田会滋养出依恋。既然没能出去,唐晚就有一个问题要问。
“秦大哥,再过半来月唐欣妹妹就要结婚了,你有什么要送给她可以给我,我再拿给她。”唐晚看见抽屉里有一个匝了缎带蝴蝶结的粉盒子,是这几天才出现的,结合秦行简的话她敏锐地反应过来那是给唐欣的。回想之前秦行简给她的粉色系物品,唐晚想那应该也是送给妹妹的。
“我亲自给她。”秦行简沉声道。
唐晚默然,苏静不乐意秦行简去,一来他不方便,二来不想他受刺激,眼见着有唐晚陪伴秦行简开朗许多。秦大哥要做什么,自己都会支持,唐晚就说:“到时候我背你去。”
“傻瓜,你身子笨重,到时候请高山哥帮忙就好。”秦行简看着唐晚,内心感觉很奇妙,他们不是好友至交,没有过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爱恋,自己又并非散发着强烈人格魅力的人物,没有血缘关系作纽带,她却总愿意为自己付出全部。作为丈夫,他给予她的仅是自身拥有的部分权益。
秦行简想拥抱唐晚,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闭上眼感受眼前人的气息,如一根借助树木攀援而生的藤蔓,好像这辈子他都离不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