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许荧说着，人已经往餐桌那边挪了，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我还没吃饭呢，饭是我带的，好歹让我吃两口再走呗。”

许羡安“哼”了一声，从乐意肩膀上抬起头，但还是没松手，“绒绒，你饿不饿？”

乐意说：“不饿。”

许羡安又把脸埋回去了，“那我也不饿。”

许荧“啧”了一声，拆开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她嚼了两下，问：“哥，我号呢？”

许羡安愣了一下：“什么号？”

“光遇号啊，你已经两个月没给我转费用了，”许荧说，“你是不是忘了？说好的一个月三千，我还以为你破产了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乐意想起许羡安在山坡上说的那句话，“我一个月给你七千”。是“我”，不是“她”，不是“许荧”，是“我”。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一个他没问，许羡安也没说的答案。

许荧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答：“唔，不过你现在好像也没钱，上次放烟花被爸罚了，零花钱都扣光了。”

许羡安：“……”

“许羡安。”乐意叫他。

许羡安缩了一下，像被点了名的小学生，慢慢从乐意肩膀上抬起头，但又没敢看乐意。

许荧看看她哥那个怂样，又看看乐意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人回答她。

许羡安的手指还攥着乐意的衣角，攥得死紧。

许荧默默把筷子放下了，站起来，“那什么……”她往门口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哥，饭你记得吃，凉了热一下，那个排骨别用微波炉，用锅蒸，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顺手把鞋柜上的包拎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

“嫂子再见——”她拉开门，飞快地丢下这一句，人已经闪出门外，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羡安在等乐意说，骂他也行，问他为什么骗他也行，说什么都行，但乐意什么都没说，不说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乐意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生气还是在失望，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想“算了”。

许羡安偷偷抬头看见乐意，乐意也在看他。

“绒绒……”许羡安开口。

乐意没反应。

许羡安咽了一下口水，“那个钱……是我自己出的。许荧的号也是我借的，我跟她说一个月给她三千，她以为是我自己要玩。我就是不想让你搬那些蛋糕，太累了，一天搬几百个，才挣几十块钱，你每天早上起那么早，我……我看不了你那样。”

他说完，等了很久，乐意才开口：“许羡安。”

“嗯。”

“你还有钱吗？”

许羡安愣了一下，然后说，“有，有的。没她说的那么严重，我爸就是扣了我两个月零花钱，我卡里还有，够花的。”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大了一点，像是在证明什么，“真的，我一点都不缺钱。我就是……就是想给你花，你让我给你花，我高兴。”

乐意没说话，他知道许羡安在等什么，在等自己骂他，或者问他为什么骗人，或者推他一把说“我不需要”。这些他都能给，但他不想给。因为那些话说了也没用，许羡安该做的事还是会做，该花的钱还是会花，该犯的傻还是会犯，他拦不住。

乐意说：“你吃饭吧，我回去了。”

许羡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你……你要走？”

乐意“嗯”了一声。

许羡安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绒绒，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谈了？我们才……才刚在一起，你就……呜呜呜……”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特别幼稚？特别……”他说着，把脸埋回乐意的腰侧，“不分手好不好。”

“许羡安。”乐意叫他。

“嗯……”许羡安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没生气。”

许羡安抬起一点脸，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将掉不掉，“真的？”

“真的。”乐意说，“我要回家，喂羊，明天要把羊送回去，然后接我妈妈回来。”

喂羊，送羊，接妈妈，每一样都是他今天该做的事，每一样都排在“谈恋爱”前面。

“那你……”许羡安说，“那我们一起送羊，一起接阿姨，我帮你。”

乐意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说好了的。”

许羡安愣了一下：“什么？”

“偷偷谈恋爱。”乐意说，“说好的，不告诉任何人，就我们两个人知道。”

许羡安委屈巴巴地看着乐意，“那我……那我等你。”

乐意没说话。

“我等你回来。”许羡安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