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乐意坐在书桌前,旁边摊着一本书,手机立在桌上,屏幕亮着,画面是墓土四龙图。
他现在上的是许荧的号,七千许羡安已经转给他了。绊爱发型,绊爱斗篷,身高和乐意那个号差不多,戴着彩虹耳机,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此刻正坐在白鸟肩膀上,被带着跑图。
白鸟飞得不太稳,一卡一卡的,网好像不太好。
乐意没问,看着屏幕里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移。
到四龙图中间最高点,白鸟停了下来:【意意,你在吗?】
乐意打字:【嗯】
【意意,你拉一下窗帘。】
乐意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他看了一圈,没有人。
白鸟头上打出:【开了吗?】
乐意回:【嗯】
然后他看到白鸟跳了下去,空中随即炸开爱心烟花,伴随一行字——【意意,我喜欢你】
爱心烟花在虚拟空中炸开消散的同时,窗外“砰”的一声。
他抬起头,远山高影和风力发电机成了背景,一朵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碎成无数星火,从天上往下落。
又一下,这次不一样,炸开是一只蝴蝶,蓝色的蝴蝶,在夜空中展开翅膀,周围是向四周散开的烟花。它悬在那儿,明亮,安静,又盛大。
乐意第一次见这样的烟花,中间是蝴蝶,周围是烟花,蝴蝶没有被冲散,就那么停在半空,边缘泛着红色的萤光。
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亮亮闪闪的。他抬手,抚上窗户,视角里,那只蓝色的蝴蝶像是被他拢在了掌心。
他喜欢蝴蝶。
外公以前说过,蝴蝶是自然界最美丽的昆虫。它们的翅膀上长着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会泛出不同的光泽。它们从毛毛虫开始,结茧,沉睡,然后破茧而出,变成另一种样子。
“蝴蝶的生命如同转瞬绚丽的烟花。”外公说,“因为短暂,所以永恒。”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什么叫短暂,什么叫永恒。只知道外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院子里的花丛,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一开一合。
后来外公走了。
蓝色的光点从夜空中慢慢往下飘,一颗一颗,落进远处的黑暗里。那只蝴蝶已经散了,只剩下那些光点,像萤火虫,像碎掉的星星,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都说人死以后,会化成一只蝴蝶。
乐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没见过,外公走的那天,院子里没有蝴蝶,后来也没有。他等过,等了很多天,等到葬礼结束,等到所有人都散了,等到桑粒葶开始发病,都没有等到。
但他还是喜欢蝴蝶。
可能因为外公说过那些话。可能因为蝴蝶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可能因为它们活得太短,短到来不及让人讨厌。
乐意不知道许羡安站在哪儿,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扇窗户,看着他。
蝴蝶化成烟花,烟花落进黑暗。
许羡安站在空地中央,身后是刚放完烟花的夜空,面前站着谭纡,还有几个穿着黑衬衫的人。谭纡看了看天上那些散尽的光,又看了看许羡安,“少爷,够了吗?”
许羡安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窗户还亮着,“不够。”
谭纡沉默了两秒,“没了。”
许羡安:“……”
“那你还问。”
谭纡没说话,旁边几个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冷得发抖。
许羡安懒得理他们,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太远了,看不清那个人还在不在,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看。
“少爷。”谭纡开口,“这是许总准备研制送夫人的生日礼物。”
许羡安当然知道,这是他带人去偷的。找了半个仓库,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几只蓝色的,蝴蝶形状的,蓝色的,正好。其他的都不是,别的颜色不要,别的形状也不要,就那几只,他全搬来了。
“废话。”他说。
谭纡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不是风声,是尖锐的,刺耳的,越来越近的。
许羡安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红蓝相间的光在夜色里闪烁,正往这边来,警车来了。
远处的夜空重新归于黑暗,乐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白鸟被冥龙撞飞出去,光翼碎了一地,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崽,蜷缩在地上,动不了。
绊爱站在高处,跳了下去,但还没跑到白鸟旁边,屏幕上的黑崽消失了,只剩下它站在那儿,旁边空空荡荡。
“……”
第二天,乐意去教室的时候,里面吵得要死,一群人围在一起,手机传来传去,叽叽喳喳的。
他刚坐下,诗乐蒽就凑过来了,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看你看,昨晚那个烟花!”
视频里是昨晚的夜空,蓝色的烟花炸开,拍摄的角度不太好,离得有点远,画面还有点晃。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这什么神仙烟花」
「蓝色烟花是最贵的吧?这种定制款得多少钱啊」
「放烟花的地方靠山吧?那边不是禁放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