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乐意把一筷子肉放进去，才说：“猜的。”

许羡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蝴蝶市那边偏清口，南蔺这边重口，他知道。但他没说过自己不能吃辣，也没说过自己是蝴蝶市来的。乐意知道的那些，应该是听的，或者……

“意意。”他又喊了一声。

乐意抬头看他。

许羡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嘴角翘起来。

乐意低下头去捞肉，“吃你的。”

许羡安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汤里的肉，放进嘴里。肉很嫩，不辣，但很香。他嚼着，看着对面低着头认真吃东西的乐意，“意意，你对我真好。”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飘。

许羡安把清汤那边的肉捞完了，又往红油那边伸筷子。辣油挂在肉片上，红亮亮的，他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就皱起来了。

“辣。”他说，但没吐，硬咽下去了。

乐意抬头看他，许羡安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眼眶都有点红了，乐意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柠檬可乐推过去一点。

许羡安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杯可乐，又抬头看乐意，“给我的？”

乐意没说话，继续捞自己那边的菜。

许羡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可乐的甜，气泡在舌尖炸开，凉丝丝的，把嘴里的辣压下去不少。他端着杯子，没放回去。

“意意。”他喊。

等乐意抬头，许羡安把杯子举了举，“咱俩喝一杯。”

乐意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许羡安也不在意，端着那杯可乐，一小口一小口喝，喝完了，又去捞红油那边的菜，一边辣得吸气，一边往嘴里塞。

乐意看不下去了，“不能吃就别吃。”

“能吃。”许羡安又灌了一口水，“你点的，我都吃。”

乐意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锅里的汤快干了，服务员过来加了一次。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少了。

许羡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乐意吃。乐意吃得慢，把菜从锅里捞出来，晾一晾，再放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也不抬头，睫毛垂着，在脸上落一小片阴影。

“意意。”许羡安又喊，“你今天是不是特意点的鸳鸯锅？”

乐意筷子停了一下，许羡安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微仰，他没再问，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吃。

过了一会儿，乐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饱了。”

许羡安直起身，“那我结账。”

他喊服务员过来，扫了码，付了钱。

两人出了店门，许羡安跟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乐意停下来，许羡安也跟着停下，乐意转头看他，“你车呢？”

“没开。”许羡安说，“想跟你走一段。”

乐意看着他，顿了两秒，“走哪？”

“随便。”许羡安说，“你去哪我去哪。”

乐意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许羡安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了一会儿，他说：“意意。”

“嗯？”

“你今天点的那个柠檬可乐，”许羡安问：“你自己喝了吗？”

乐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

许羡安想起来那杯可乐好像一直放在自己这边，乐意没碰过，“意意，你是不是专门给我点的？”

乐意：“……”

许羡安侧着头看他，“是不是？”

乐意说：“不是。”

许羡安又问：“那你怎么不喝？”

“不想喝。”

“骗人。”许羡安说，“你点的时候看了好久，明明想喝。”

乐意没理他。

许羡安也不追问，只是拉住乐意的手腕，问：“意意，你吃饱了吗？”

乐意问：“你没吃饱？”

“饱了。”许羡安说，“但刚刚吃了辣，不口渴吗？”

他说着，拉着乐意往路边一家奶茶店走。店里灯光暖黄，柜台后面有几个年轻人在等单。许羡安站在柜台前看了看，点了一杯椰奶车厘子。

付了钱，等了一会儿，店员把做好的奶茶递出来，许羡安接过来，插好吸管，转身递给乐意，吸管送到他唇边。

乐意愣了一下，没接：“你不喝吗？”

许羡安说：“喝。意意，你先喝。”

乐意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喝了一口，车厘子的甜，椰奶的香，混在一起，凉丝丝的。

许羡安看着他喝，嘴角微仰。乐意抬起头，他没收回手，就着那根吸管，自己也喝了一口，“好喝。”

乐意看着那根吸管，看着上面还沾着的一点水光，看着许羡安喝完以后舔了舔嘴唇，他沉默两秒，默默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然后他不喝了。

许羡安举着奶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也不催。他把手收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往前走。

乐意跟上去。

“意意，”许羡安问，“你刚才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

“有。”许羡安侧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你耳朵红了。”

乐意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许羡安快走两步，把那杯奶茶又递过去，“再喝一口？”

乐意：“不喝。”

“喝嘛。”

“不。”

许羡安也不勉强，自己喝着，一边喝一边走。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意意，我们刚刚……”

“闭嘴。”乐意说着，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