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三角钢琴依然静立在落地窗前。月光透过玻璃,在漆黑的琴盖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她走过去,轻轻掀开琴盖。
手指抚过冰凉的琴键,没有按下。
琴谱架上,那本泛黄的乐谱还在。她翻开,看到那首手写童谣旁,两个模糊的小字:
“柔”和“棠”。
她的指尖停在“柔”字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承璟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你从来不会弹钢琴。”他说,“为什么总去看那架琴?”
温然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只是觉得,它好像在等我弹响某个音符。”
谢承璟沉默了很长时间。
“去睡吧。”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明天我要出差,三天。”
温然合上琴盖,转身上楼。
在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承璟还站在钢琴边,垂着眼,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孤岛。
深夜,温然再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的梦境更加具体。
还是那片草地,阳光刺眼。两个小女孩并排躺着,看天上的云。
“柔柔,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声音清脆的那个问。
“我想做设计师。”腼腆的那个轻声说,“设计会发光的珠宝。”
“就像星星一样?”
“嗯。然后……送给你。”
“那我们说好了哦。拉钩。”
两只小手的小指勾在一起,摇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然睁开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出那本旧相册,翻到那张合影。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那个腼腆女孩的脸。
“是你吗?”她对着空气轻声问,“那个想设计星星的小女孩……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和心脏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拿出素描本和铅笔。
没有思考,没有构图。铅笔在纸上自动游走,画下一根流畅的、盘旋上升的曲线,曲线末端,连接着一颗不规则的、内部有细小光点的星星。
画完最后一笔,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她学过的任何设计。
这是……从梦里流出来的形状。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
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俞芳教授。
标题只有两个字:“看看。”
附件是一份PDF,打开后,是一篇关于“记忆与创作”的学术文章。其中一段被标亮:
“创伤性失忆并非记忆的彻底消失,而是信息的封存与重组。在某些情境刺激下——尤其是艺术创作、气味、音乐等非语言线索——这些记忆可能以象征、隐喻或直觉的形式重新浮现,成为创作的深层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