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日刚送来的清心露样品,品质不如贡品,可也能用。"
他把这只瓷瓶放在桌上。
"老奴送您这一瓶。您拿回去,给太子殿下用。"
沈时砚愣住了。
"……这……"
"您不必谢老奴。"
掌柜摆了摆手。
"老奴这样做,不是因为您,是因为太子殿下。"
沈时砚看着他。
"太子殿下是先帝元后嫡子,是大梁未来的希望。他病了,老奴怎能袖手旁观?"
沈时砚看着他,忽然弯了弯腰。
"多谢掌柜。"
掌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边,继续看他的账本。
"夜深了,沈公子早些回去吧。"
沈时砚把那瓶清心露收进袖中,转身离开了同仁堂。
走出铺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时砚低着头,快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辉。
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衫,背脊挺直,手里握着一盏灯笼。
是爹。
沈时砚愣住了。
沈崇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斑白的鬓发照得分外清晰。
"爹……"
沈时砚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沈崇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回去再说。"
沈崇转过身,举着灯笼,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沈时砚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爹为什么在这里。
爹知道他今夜会出宫。
爹在等他。
走了很久,沈崇忽然开口。
"时砚。"
"孩儿在。"
"今夜的事,爹当没有看见。"
沈时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你要记住——"
沈崇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你今夜做的事,是为了太子殿下。爹不罚你。"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爹的背影,看着爹举着灯笼的手。
那手很稳,可沈时砚知道,那是在极力克制。
"可你也要知道——"
沈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时砚。
月光落在沈崇脸上,沈时砚看见他的眼底有一丝很深很深的光。
"从今夜起,你就不再是单纯的伴读了。"
沈时砚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做的事,都是为了他。你吃的苦,也是为了他。"
沈崇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条命,已经不是你的了。"
沈崇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时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笼的光一晃一晃,把他斑白的鬓发照得愈发苍老。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爹举着灯笼的背影。
想起爹说的那句话——
"你这条命,已经不是你的了。"
那时候他不懂。
他以为自己懂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懂过。
直到他被下狱的那一天。
直到他跪在诏狱里,听见外头的脚步声。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月光从铁窗漏进来。
那月光很冷。
冷得像那个夜晚的风。
他忽然想起爹的话。
"你这条命,已经不是你的了。"
他懂了。
他这条命,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
从七岁那年签下保状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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