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臣第一次违逆太傅的规矩。不是最后一次。"
——沈时砚,狱中自省
萧珩的烧退了,可人还是虚得厉害。
太医每日来诊一次,说太子殿下的病来势汹汹,是忧思与风寒交加,普通的风寒药根本压不住。要用好药,才能见效。
"什么好药?"
沈时砚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
"城外有一味药,叫'清心露'。是同仁堂的镇店之宝,专治高热不退,心神不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药珍贵得很,同仁堂每月只制三瓶,只供宫中使用。寻常人拿着银子也买不到。"
沈时砚沉默了。
同仁堂。
他知道这个地方。
是京城最大的药铺,幕后东家是太后身边的郑公公。那里的药,专供皇室和达官贵人。寻常百姓,连门都进不去。
"臣知道了。"
沈时砚说。
太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入夜,沈时砚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从东宫的角门溜了出去。
夜色浓得像墨,把整个东宫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他记得路。
七岁入宫那天,他曾经从这条路上走过。那是他最后一次走这条街——在娘去世后,他跟着爹进了宫,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七年过去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只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铺子换了招牌,有的铺子换了老板,还有的铺子已经关门了。
沈时砚穿过长街,走到同仁堂门前。
铺子还开着,灯火通明,药香扑鼻。
"客官,您要抓什么药?"
店小二迎上来。
"清心露。"
沈时砚说。
"我要买清心露。"
店小二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客官,实在抱歉。这清心露……是贡品,本店不做寻常买卖的。"
沈时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要两瓶。"
店小二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亮,可还是摇了摇头。
"客官,这不是银子的事。这清心露,每一瓶都有定数,送进宫的。小的就是想做这个生意,也做不了。"
沈时砚沉默了一瞬。
他又取出一锭银子。
"三瓶。我全要了。"
店小二的眼睛更亮了,可他还是苦着脸说:"客官,小的真做不了主。要不您改日再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您去找我们掌柜的。"
店小二压低声音。
"掌柜今夜在后院。您若能说动他,或许……"
沈时砚点了点头。
"带路。"
后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灯下看账本。
他穿着普通的布衣,貌不惊人,可沈时砚一眼就认出他来——那是郑公公的心腹,专门负责同仁堂的大小事务。
"沈公子。"
掌柜头也没抬。
"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沈时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他了。
"在下有一事相求。"
沈时砚拱手道。
"在下想要求购三瓶清心露。"
"清心露?"
掌柜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公子知道这清心露是什么价钱吗?"
"在下愿意出十倍的价钱。"
"十倍?"
掌柜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嘲讽。
"沈公子,您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沈时砚的手指攥紧了。
"那掌柜想要什么价钱?"
"这不是价钱的事。"
掌柜放下账本,站起身来。
"沈公子,您是太子身边的人。老奴虽然是郑公公的人,可也不敢坏了规矩。这清心露,是要送进宫的。您要拿去给太子殿下用,老奴管不着。可您要'买'——"
他摇了摇头。
"老奴做不了这个主。"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掌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藏着无数算计。
"那掌柜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沈时砚问。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沈时砚,目光复杂。
"沈公子,老奴给您指一条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