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高热说胡话时,叫的是母后。还有……臣的名字。"
——沈时砚,被太医问及太子呓语内容时答
元后忌日之后,萧珩病了。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沈时砚没有在意。他让人熬了姜汤送去,萧珩喝了两口就皱起眉头,说"太辣了,不喝"。
沈时砚没有办法,只能哄着他说"加点糖就不辣了"。
萧珩这才皱着眉头,把那碗姜汤一点一点地喝完。喝完之后,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那动作像极了一只不爱吃药的小猫。
沈时砚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第二天早上,沈时砚去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不对了。
门推开,寝殿里一片昏暗。萧珩躺在榻上,被子只盖了一半,另一半滑落在地上。他的脸烧得通红,像是被火烤过一样。额头滚烫,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殿下!"
沈时砚扑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比昨晚那碗姜汤还要烫。
"殿下,醒醒!"沈时砚摇晃着他的肩膀,"殿下!"
萧珩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他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
沈时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身冲出门,朝外面喊道:"来人!快去请太医!"
太医来的时候,萧珩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他躺在床上,眉头皱成一团,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嘴唇微微翕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沈时砚凑近了听。
他听见萧珩在反复念着一个词。
"母后……"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沈时砚却觉得,那声音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母后……别走……"
萧珩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抓什么。那只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此刻,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都抓不住。
沈时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珩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
攥得骨节发白。
那力道很大,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可沈时砚没有挣开。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任由萧珩攥着。
"母后……"
萧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呢喃。
"别走……"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皱紧的眉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臣在。"
他轻声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臣在这里。"
萧珩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死死攥着沈时砚的手,不肯松开。
太医诊了脉,捋了捋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时砚看着他。
"如何?"
"太子殿下是……"太医犹豫了一下,"是忧思过重,又受了风寒。忌日那天跪了一夜,膝盖受了寒邪,加上心头郁结……"
"能治吗?"
"能。"
太医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方子。
"这是退热的方子。臣先开三剂,每日一剂,分三次服下。"
沈时砚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方子上的字他认得,是寻常的退热方子,没什么特别的。
"可这药……"他皱起眉,"药效太慢了。"
"沈公子,"太医叹了口气,"殿下的热,不是普通的风寒。是心病引的。"
他顿了顿。
"心病还须心药医。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沈时砚低下头。
他看着萧珩烧得通红的脸。萧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那梦里有他的母亲。有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臣知道了。"
他说。
"有劳太医。"
太医走后,沈时砚坐在床边。
他握着萧珩的手,一动不动。
萧珩烧得太厉害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
"母后……"
"别走……"
"孤……孤错了……"
沈时砚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
"殿下没有错。"
他轻声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殿下什么都没有做错。"
萧珩像是听见了他的话。他的眉头动了动,手指也松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