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烧还是没有退。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萧珩的烧还是反反复复,时高时低。太医开的药灌下去,烧退了一点。过一会儿又烧了上来。像是一场拉锯战。
沈时砚守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泛着深深的青。
可他没有离开半步。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萧珩的手,看着他,等待着。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启明星渐渐隐去,东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萧珩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沈时砚坐在床边,眼睛闭着,脑袋歪在一边的椅背上。他的手还握着萧珩的手,松松的,像是睡着了。
萧珩看着他。
沈时砚的脸色很苍白,比昨天更白了。眼下泛着深深的青,像是被墨晕染过一样。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好几个时辰没有喝水了。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萧珩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昨晚他发烧时,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想起他在梦里喊"母后"的时候,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臣在"。
想起他在噩梦中挣扎的时候,有人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是沈时砚。
一直都是沈时砚。
萧珩的手指动了动。
沈时砚立刻醒了。
他猛地直起身,伸手探萧珩的额头。
"烧退了……"他松了口气,"殿下觉得怎么样?"
萧珩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时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下的青更深了。
"你……"萧珩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守了孤一夜?"
"臣……"
"孤问你。"
萧珩打断他。
"你守了孤一夜吗?"
沈时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是。"
萧珩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苍白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傻子。"
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沈时砚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臣是殿下的伴读。"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伴读伴读……本就是陪着殿下的。"
很多年以后,萧珩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时,忽然想起了那碗姜汤的味道。
很辣。
辣得他皱眉头。
可沈时砚说,加点糖就不辣了。
他信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想起那碗姜汤。
想起沈时砚守了他一夜的样子。
想起他说"傻子"的时候,沈时砚弯起的嘴角。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一声"傻子"。
可那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人那样守着他了。
再也没有人叫他傻子了。
诏狱里的月光很冷。
冷得像那碗姜汤。
可再也不会有人给他加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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