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困不困?"
沈时砚的眼皮确实有些重。跪了一夜,他也累了。
"……有一点。"
"那就睡一会儿。"
萧珩说着,把头靠在了沈时砚的肩膀上。
那肩头很瘦,硌得他脸颊有些疼。可他没有挪开。
沈时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殿下——"
"孤说,孤累了。"
萧珩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沈时砚的肩窝里。
"孤想靠着什么睡一会儿。你别动。"
沈时砚低下头。
他看见萧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此刻,那两把"扇子"合上了。
沈时砚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软得像被什么东西泡过,又被阳光晒过。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珩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头靠在树干上。
和萧珩一起,在这棵老杏树下,睡着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唱摇篮曲。
萧珩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掌。
他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时砚的侧脸。
沈时砚还在睡着,脑袋歪在一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珩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的睡脸,忽然想起昨夜的事。
想起他在沈时砚怀里哭。
想起他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他把沈时砚的衣襟都哭湿了。
他从来不在人前哭。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哭了。
可昨夜他哭了。
哭得那么厉害,把沈时砚的衣服都哭湿了。
可沈时砚没有松手。
沈时砚一直抱着他,一直说"臣在"。
声音很轻,很柔。
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温暖的,安全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所有的悲伤都被隔绝在外。
他想起母亲。
母亲在的时候,也曾经这样抱过他。
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可母亲走了。
走了很多年了。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可昨夜,他有了。
因为沈时砚。
萧珩看着沈时砚的睡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他肩上的一片落叶。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棵杏树。
想起萧珩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样子。
想起那天的阳光,很暖。
暖得像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段不用隔着什么说话的日子。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想起那棵杏树。
想起杏花谢尽之后,满树青叶在风里摇晃的样子。
想起萧珩说——
"以后,孤给你过生辰。"
想起那天的阳光。
很暖。
暖得像他这辈子,再也够不到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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