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孤给你过生辰。"

——萧珩，元后忌日当夜对沈时砚所言

伏到日暮时分，萧珩的膝盖已经麻了。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是母后的牌位。

牌位上的字被烛光照着，金光闪闪，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那路很长，很远，看不到尽头。

沈时砚就在他身旁。

和他跪得一样直，和他跪得一样久。

从清晨到日暮，整整一天。

萧珩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可他不吃不喝，就那样伏着。

沈时砚也没有劝。

他只是陪着萧珩，伏在他身旁，和他一起。

香炉里的香换了三茬。

每一茬燃尽的时候，沈时砚都会起身，重新点上。

他起身时膝盖会顿一下，缓一缓，才能站直。

可他从来不揉，也不捶，就那样直起身，点上香，再伏下去。

萧珩都看见了。

他想说"你不用陪孤这么久"，想说"你的膝盖会受不了的"。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伏在那里，看着母后的牌位。

牌位上的字，刻着他母亲的名字。

周氏。

他很少叫母亲"母后"。只有在对别人说的时候，才会说"孤的母后"。

在他心里，她只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

他一个人的母亲。

"母后。"

他忽然开口。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时砚的手微微一颤。

"儿臣今天带了一个朋友来给您看。"

萧珩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叫沈时砚。是太傅的儿子。"

"他陪儿臣读书，陪儿臣挨罚，陪儿臣逛灯市。"

"他笑起来很好看。儿臣昨天看见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沈时砚的手指攥紧了袍角。

他听见萧珩在元后面前提起他。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儿臣想，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萧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说梦话。

"您走的时候，儿臣还小。儿臣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只想，等明天早上，您就会醒过来，给儿臣煮长寿面。"

"可是您没有醒。"

"您再也没有醒。"

萧珩的肩膀开始发抖。

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伏在那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冲破那具瘦小的身体。

"母后……"

他的声音碎了。

"儿臣好想您。"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低下了头。

低下头，额触地面，抵得很重，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一样。

沈时砚看着他。

看着萧珩的肩膀抖成那样。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攥得很紧。

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环住萧珩的肩膀。

萧珩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沈时砚？"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时砚的胸口传出来。

"臣在。"

沈时砚轻声说。

"臣陪着殿下。"

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一滴，是一串一串。

他把脸埋在沈时砚的胸口，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哭得无声无息。

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压成一片沉默的呜咽。

沈时砚轻轻扶住他的肩。

"哭吧。"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殿下想哭，就哭吧。"

"没有人看得见。"

萧珩哭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泪浸湿了沈时砚的衣襟，浸得到处都是。

可沈时砚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萧珩，伏在元后的牌位前，陪着他一起。

烛火跳动着，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蜷缩在另一个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另一个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珩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沈时砚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胸口上，凉凉的。

萧珩慢慢直起身。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可他的手还在抖，擦了半天，也没有擦干净。

沈时砚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萧珩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擦了擦脸。

帕子上有淡淡的墨香。

是沈时砚的味道。

"……谢谢。"

萧珩的声音还有些哑。

"殿下不必言谢。"

沈时砚说完，重新在他身旁伏好。

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时，他微微顿了一下。

萧珩看见了。

"你的膝盖……"

他皱起眉。

"疼不疼？"

沈时砚摇了摇头。

"不疼。"

萧珩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在骗孤。"

沈时砚沉默了一瞬。

"……臣不骗殿下。"

他轻声说。

"臣只是不想让殿下分心。"

萧珩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此刻，那井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懂。

是心疼。

是担忧。

还有一种让他想哭的温柔。

萧珩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攥着沈时砚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沈时砚。"

"臣在。"

"你的生辰是哪一天？"

沈时砚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