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躬身道。

"殿下说，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分享过。他想让沈公子尝尝。"

小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沈时砚站在门前，端着那碗桂花圆子。

他打开食盒，看着里面那一碗桂花圆子。

糯米做成，圆滚滚的，漂在清澈的汤里。

碗口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和昨夜灯市上那盏莲花灯的香气一模一样。

沈时砚看着那碗圆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萧珩说"孤母后生前最爱做这个"时的表情。

想起萧珩把莲花灯举到他面前时，眼睛里亮亮的光。

想起萧珩说"孤想让你尝尝"时，嘴角弯弯的弧度。

元后。

萧珩的亲生母亲。

她生前最爱做桂花圆子。

萧珩把这碗圆子送给他，是因为昨夜他们一起看了灯市、一起逛了街、一起笑过。

他想让他尝尝，他母亲最爱的东西。

沈时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很甜。

甜得有些腻。

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连碗底最后一点桂花都没有剩下。

黄昏时分，萧珩来找他。

"好吃吗？"

萧珩问。

他站在廊下，看着沈时砚。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沈时砚站在他对面，抬起头。

"好吃。"

"真的？"

"真的。"

沈时砚的声音很轻。

"臣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桂花圆子。"

萧珩的眼睛弯了弯。

"孤母后做的桂花圆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他说。

"她在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会做给孤吃。"

"后来她走了，孤再也没有吃过。"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昨夜孤看见那盏莲花灯，忽然想起她了。"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那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怀念。

是思念。

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殿下。"

沈时砚开口。

萧珩看着他。

"臣以后……给殿下做。"

萧珩愣住了。

"你……会做？"

"臣可以学。"

沈时砚的声音还是那样轻。

"殿下的母亲不在了，可臣还在。"

他顿了顿。

"臣做的桂花圆子，或许没有殿下的母亲做得好吃。可臣可以学。"

萧珩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那井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懂。

是认真。

是承诺。

还有一种让他想哭的温暖。

"殿下以后想吃，臣就给殿下做。"

沈时砚说。

萧珩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那些话像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握紧了沈时砚的手。

握得很紧。

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那一夜，月亮很圆。

沈时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是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那年入宫那天。

那天他站在东宫门外，不敢进去。

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很害怕。

他想，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可他遇见了萧珩。

萧珩那时候年幼，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服，站在廊下看着他。

"你是谁？"

萧珩问。

"臣叫沈时砚。"

"沈时砚……"

萧珩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他笑了。

"你的名字真好听。"

他那时候不知道萧珩是谁。

他只记得那个笑容。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七年过去了。

萧珩还是那个萧珩。

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

"殿下。"

沈时砚忽然轻声唤道。

没有人应答他。

窗外只有月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沈时砚低下头，看见自己还握着萧珩的手腕。

萧珩方才握得太紧，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沈时砚看着那圈红痕，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淡得像月光。

可他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握着那圈红痕，看着窗外的月亮。

和很多年后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

那圈红痕，会变成一道疤。

跟了他一辈子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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