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问他们:若你身边的人犯错,是因为要护你呢?"
萧珩的手指微微一颤。
"两个太子都说不出话来。"
沈崇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太子殿下。"
"老臣今夜不罚你。"
萧珩愣住了。
"你今夜出宫,错在私行。可你出宫,是因为想看灯市。你想看灯市,是因为你在这宫里闷了八年。"
沈崇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你是太子。你本该锦衣玉食、本该万人之上。可你那年丧母,在这宫里困了八年,连宫外的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萧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老臣不罚你,是因为老臣知道——你只是一个少年。"
沈崇说完,弯下腰,把教尺递到沈时砚面前。
"时砚。"
"孩儿在。"
"今夜你错在知法犯法、失职枉纵。可老臣不罚你。"
沈时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
"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他。"
沈崇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是他的伴读。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他少受一点苦。哪怕那些苦本来该你受,你也要替他挡。"
"你今夜带他出宫,不是害他,是让他看一眼他从来没有看过的世界。"
"这样的错,老臣怎么罚?"
沈时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亲……"
"起来。"
沈崇伸出手。
沈时砚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父亲掌中。沈崇把他拉起来,又看向萧珩。
"殿下也起来。"
萧珩站起身。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他没有哭。
沈崇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老臣教了一辈子书,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
他走回案前,拿起教尺,却没有落下。
"今夜不留功课了。回去歇着吧。"
萧珩和沈时砚对视了一眼。
"……太傅不罚我们了?"萧珩问。
"罚。"
沈崇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萧珩的心又提了起来。
"明日交十遍《资善堂规》。亲笔。不许代写。"
萧珩的脸一下子苦了。
十遍!
那得抄到什么时候!
可他看了一眼沈时砚,忽然又笑了。
"好。"
他说。
"孤和他一起抄。"
走出资善堂时,月亮已经西斜了。
萧珩和沈时砚并肩走在长廊下,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夜里回响。
"十遍。"萧珩忽然说。
"嗯。"
"得抄到什么时候?"
"五更天之前,能抄完。"
萧珩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臣抄过。"
沈时砚的声音很淡。
"臣第一次抄《资善堂规》,抄了十二遍,抄到四更天。"
萧珩皱起眉:"为什么抄十二遍?"
沈时砚沉默了一瞬。
"臣第一次挨太傅的罚,是入宫那年。抄完十遍,臣觉得不够,于是又加了两遍。"
"为什么?"
"因为臣想让父亲知道,臣不怕罚。"
萧珩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沈崇今夜说的话——"你只是一个少年"。
沈时砚也是少年。
可他从来不像孩子。
"沈时砚。"
"臣在。"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像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时砚的手腕。
"回去抄书吧。"
他说。
"孤帮你研墨。"
沈时砚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抽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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