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柔早在上次约傅挽月见面的时候,就想说这件事了,只是上次被小眠打断,最终没能说。
傅挽月的心猛地一揪,没说话。
苏心柔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睡得不安稳的姜星眠,眼底浮起浓重的疲惫与悔意,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刚刚听得清楚。
“当年分开,是我们两个人说好的约定,我清楚你也是不得已。我们有相同的顾虑,甚至我的顾虑更多。”
傅挽月攥着姜星眠微凉的手,指尖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苏心柔。这点她从未否认,当初苏心柔找到她,两人商量过后定下分开的约定,她以为只要自己彻底淡出姜星眠的人生,就能让她前途顺遂。至少不会像今晚这样。
苏心柔苦笑一声,眼底漫开深深的无力:“我原本以为,等你彻底消失,小眠过段时间就能走出来。我盘算着把公司大半业务交到她手里,再安排门当户对的相亲,或者联姻,让她安安稳稳接手姜家,斩断她对你的念想。”
“可这两年,我所有安排全落了空。”
她转头看向昏睡的女儿,语气里满是挫败与心疼。
“我推了无数家世匹配的青年才俊约她见面,每一场相亲她都按时到场,态度客气得体,所有人都以为她愿意试着接受联姻,只有我知道,见面最后她总会直白跟对方摊牌。”
“上次地产商家的公子,家世样貌样样拔尖,全程对她百般讨好,饭局结束后小眠当着那人的面清清楚楚说,自己心里装着个女生,不可能和男人组建家庭,让对方不必再白费心思。”
“接连七八场相亲,次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圈子里慢慢也传出风声,其实表面上人不出声,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她喜欢女生的事,不少合作方私下旁敲侧击跟我打探,我面上要替她遮掩,背地里看着她一意孤行,又气又心疼。”
傅挽月心口忽然很疼,喉咙酸涩发堵。她竟不知道,姜星眠会直白到这种地步,甘愿顶着外界异样的眼光,也不肯迎合苏心柔安排的道路。她愣愣的看着苏心柔,说不出一句话。
“事业上也是一样。”
苏心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抵着眉心,满是疲惫。“我把海外分公司、核心项目全部交到她手上,想让她用忙碌冲淡情绪。可她接手归接手,从来不肯真正放开自己,拼归拼,夜里回到空房子,还是整夜不睡。”
“我试过跟她谈心,问她到底要执着到什么时候,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不吵不闹,只是冷淡地跟我划清界限,不跟我分享任何心事,唯独守着你们过去的照片、小物件不肯丢。最终她不想忍受我的追问,就搬出去住了。”
“我原先以为,只要你们不见面,时间久了一切都会翻篇,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约定分开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到头来,却困住了你们两个人。”
苏心柔的声音低了几分,藏着迟来的懊悔:“这阵子她主动对接你们公司,次次借着工作约你见面,我全都看在眼里。我清楚她从来没有放下你,她只是在气你,也在气我,她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靠近你。”
“之前我一直硬撑着长辈的架子,不愿主动松口,总觉得当年的约定不能轻易打破。可是,两年了,我真的心累,我和她像是相互折磨一样,她搬出去住不再回家,我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醉在哪个角落,那时候我才算彻底想明白。所谓事业、联姻、体面前途,没有一样比得上她平安顺心。”
她郑重看向傅挽月,语气卸下了两年所有强硬与防备:
“小月,阿姨后悔了。如果她一定要跟一个女生在一起,那你和小眠……我会放心一些。”
“等小眠醒过来后,你们好好聊聊。”
苏心柔这是同意她们在一起了?可是,她能和姜星眠在一起吗?今晚的事有多可怕她不是不知道。她们是可以好好聊聊,只是结果依旧是不能在一起的。
傅挽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泪水落在姜星眠的手背上。
她默默叹气,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困在两年前的愧疚里,却不知道姜星眠为了守住这份心意,独自对抗了整整两年来自家庭、世俗的压力,直白拒绝所有联姻,不肯向任何人妥协。
“是我不好。”傅挽月嗓音沙哑,指尖轻轻摩挲姜星眠指节上的红痕,愧疚的情绪无法抹除。“我以为主动消失是保护她,反倒让她独自扛下了这么多。”
“不能怪你。”
苏心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释然。“是我低估了她对你的心意,错把安稳的框架强加在她身上。”
她抬眼望了眼窗外泛白的天际,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林正宏那边警方已经全网通缉,我现在回公司安排律师整理当年他和你父亲的商业旧账,一并追责到底。你留在这里守着小眠,好好陪陪她。”
说完,苏心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星眠,放轻脚步,安静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傅挽月俯身靠近病床,指尖轻轻拂过姜星眠蹙起的眉尖,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道:
“小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姜星眠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药性残留让她眼神朦胧涣散,视线聚焦在傅挽月泛红的眼眶上,虚弱地轻轻唤道: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