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舟站在帘外,一动不动。
房间里传来知书絮絮叨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沈月虚弱的回应。他的表情很淡,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像猫。
房间里,知书压低声音,把朝堂上的事挑重点说了。
“现在是承平五年。”
沈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承平五年。她在存量不多的历史积累中飞速搜索了一遍——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用过这个年号,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提过这个国家。
架空。
纯纯的架空。
她连“提前知道历史走向”这个金手指都没了。行吧,裸穿裸到底。
“当年六国混乱,是陛下和沈老将军一起,一个一个平定的。打了整整八年,才建了大昭。”知书的声音轻下去,“老将军走了一年多了。”
沈月没说话。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八年征战,开国功臣,英年早逝。这剧本她熟——历史课本上全是这种故事,宫斗剧里也演烂了。开国皇帝和功臣的关系,从来都是“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失忆归失忆,这些道理她门清。
不过那些故事里好歹有真实的地名人名,到她这儿,连地图都是新的。
“那苍梧呢?”她问。
知书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凝重。
“苍梧是大昭的心腹大患。他们偏居西北,当年六国混战时一直未被降服,这些年又在养精蓄锐,时不时犯边试探。这次您受伤……就是在举隅关外和苍梧打了一场硬仗。”沈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
“那一仗,我们赢了。但您也差点……”知书的声音颤了一下,“您昏迷了七天。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就救不回来了。”
七天。沈月心算了一下,她跑八百米晕过去到现在,刚好对得上。
“援军呢?”她突然问。
知书一愣。
“沈家军拼死抵抗,总该有援军吧?”沈月盯着她的眼睛。
知书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援军……是慕家带的。慕大将军,皇后的父亲。他们在您中箭后第二天到的。”
第二天。
沈月没说话,但心里翻了个白眼。沈家军在前线拼死拼活,援军“第二天”才到。这“第二天”是真是假,是来晚了还是故意来晚,谁知道呢?她把这条信息也记在心里。
“那谢归舟呢?”她又绕回这个名字,“他是谁的人?”
知书犹豫了一下:“陛下赐婚,名义上是恩宠。但谢公子是九品文官之子,背后没有根基,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没有根基的人,陛下为什么要选他?”沈月追问。
知书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掂量该说多少:“有人说,正是因为没根基,才放心。也有人说……是慕家举荐的。”
沈月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知书说“谢公子”时的语气——恭敬,但疏离。像是在说一个外人,而不是将军府的女婿。
有意思。
没过多久,达理端着食盒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高大,穿一身半旧的武将常服,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进门时没有像达理那样冲过来,而是站在几步外,先仔细看了看沈月的脸色,才拱手行礼。
“将军。”
知书立刻介绍:“这是傅威傅将军,您父亲的旧部,从小看着您长大的。”
傅威。
沈月注意到他说“您父亲”而不是“老将军”,心里有了点数——这人是沈家军的老人,对“沈月”有私人感情,不只是上下级。
“傅叔。”她试着叫了一声。
傅威的眼眶明显红了一下,但很快别过脸去。他没像知书和达理那样凑近,而是站在床尾,视线从她脸上的绷带扫到缠着纱布的手,又移开。
“将军醒了就好。军中事务不急,您先养伤。”
声音沉稳,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月应了一声,没多问。但她注意到,傅威看她的眼神和知书达理不一样——那里面除了担心,还有别的什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把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人,就是傅叔。他带着亲卫队连夜冲进战场,在尸山血海里翻找了半个时辰,才把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而援军……是第二天才到的。
“将军醒了就好。军中事务不急,您先养伤。”
声音沉稳,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月应了一声,没多问。但她注意到,傅威看她的眼神和知书达理不一样——那里面除了担心,还有别的什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是原主,还是沈老将军?
她把这个疑问也记在心里。
达理已经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了——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小盅鸡汤。
沈月刚伸手,达理就抢在前面端起了碗:“将军,我喂您!”
“不用,我自己——”
“您两只手都伤着呢!”达理理直气壮。
沈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也缠着绷带。刚才注意力全在胸口,根本没注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伤了手不是残了”,但对上达理那双红通通又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