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有人伺候就伺候吧,在现代她还没这待遇呢。
粥熬得很烂,没有科技和狠活,鲜甜入口即化。沈月吃了几口,胃里暖起来,人也精神了些。
知书趁她吃东西的间隙,又补了几句:“老将军在时,沈家军就是大昭的脊梁。您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十七岁封将军,老将军走之前,把将军之位传给了您。您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
沈月嚼着粥,没接话。
唯一的血脉。孤儿。和她一样。
不过现代的她,是没人要的孤儿。古代的沈月,是扛着一支军队、一个家族、一份仇恨的孤儿。
谁更惨?她分不清。
“所以我和谢归舟……其实不熟?”她问。
知书斟酌着用词:“成亲只有一个月,您就出征了。相处的日子……确实不多。”
“那他对我什么态度?”
“恭敬。客气。挑不出错。”
沈月嚼着粥,没再问。
恭敬,客气,挑不出错。这不像是夫妻,倒像是两个被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她想起谢归舟看她时的眼神——平和,安静,不冷不热。
像一潭死水。
沈月吃完了粥,达理收了碗碟,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傅威也告了退,说去军中看看。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她和知书。
她靠在枕头上,没说话。
知书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帮她掖掖被角,不多话。
沈月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得很。
不是疼,是乱。
她想起谢归舟那张脸。不是crush的脸,是谢归舟的脸。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crush的眼神是阳光的、干净的,笑起来像春天。谢归舟的眼神……是静的。静得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她想起知书说“恭敬客气挑不出错”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一丝不安——像是在说“他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她想起傅威看她时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达理。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哭起来像个孩子。但她说“不让任何陌生人靠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狠劲。
这些人,是真心对她好。但他们对“她”的好,是对原主,还是对她?
沈月睁开眼,盯着帐顶。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别人对你好,都是有原因的。要么是想领养你,要么是逢场作戏,要么是可怜你。真正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她没见过。
所以她会看。看人说话时的表情,看人转身时的背影,看人笑起来眼睛里的温度。
这是她在福利院学会的本事。
知书对她好,是因为知书是她的侍女,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达理对她好,是因为达理是她的部下,护主是天经地义的。傅叔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沈老将军的女儿”,那层滤镜比什么都厚。
那谢归舟呢?
他对她好,是为什么?
因为他名义上是她的夫君?因为皇帝让他监视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有点失望?还是……更乱了?
她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活命,再想别的。
她又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系统?
还是没人回应。
行吧。裸穿就裸穿。
但她至少搞清楚了几件事——
她叫沈月,是大昭的昭武将军。她父亲用八年帮萧砺打下了大昭江山,一年前病逝,留下她一个人扛着沈家军。苍梧虎视眈眈,这次她就是和苍梧对战的时候被人暗算的。而这个世界,她在任何史书上都找不到——架空,纯纯的架空。
谢归舟是皇帝赐婚的,八成是来监视她的。他不是穿越的,那张脸只是巧合。他对她恭敬客气挑不出错,但那层“静”底下藏着什么,她得慢慢看。
身边有知书(脑子好使)、达理(能打)、傅叔(有经验),暂时不用一个人扛。但他们对她好,多少都有原因。她要做的,是分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习惯,哪些是别有所图。
还有一件事——
援军迟到了一天。一天,足够死很多人。
而那个“迟到的援军”,是慕家。
沈月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谢归舟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在弄清楚谁是敌人之前,谁都不能信。
她又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系统?真的不在吗?
还是没人回应。
行吧。
她沈月,八百米都跑下来了,还怕这个?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双“温和无害”的眼睛,正在暗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