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桉回到家之后受到了比之前更甚的怒火。
“报警?让他报!”
“我看谁敢抓我,老子的家务事,谁也管不着,小痞子、臭流氓!老子先报警抓他……”
不堪入耳的字眼反复切割已经麻木的神经,向德水似乎认定了某种龌龊的事实,连带着自己的失败和怨毒都发泄在她身上。
向桉被对方抓住质问刚才的事,右耳又开始嗡嗡作响。
一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向德水。
否则未来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也难以想象。
*
向桉收拾好了东西,拿出自己所有的钱,放学后坐车去火车站,在售票口买了张去庞谷玉所在城市的硬座车票。
明早六点发车。
她要趁向德水熟睡的时候偷偷离开。
薄薄的车票成了唯一的机会,向桉藏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用书压在下面。
回到家,向德水又在喝酒,客厅里弥漫着劣质白酒的气味。
向桉看到对方后,下意识抓紧了书包背带,想快点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过来。”
向桉被冷不防叫住。
“我先去把书包放下。”
向桉勉强保持冷静,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向德水不耐:“我让你现在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向德水审视着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又去找谁了?”
“没有。”向桉说,“放学以后帮老师改了会卷子。”
向德水冷笑一声:“书包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卷子。”
向桉死死握住书包拉链,抿了抿唇:“还没改完,明天才发。”
到底一起生活多年,向德水见她神色有异,敏感的神经又被戳中,察觉出哪里不对,他起身扯过向桉怀里的书包,粗暴地拉开拉链。
课本、笔袋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浅蓝色的车票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下去。
电视里的吵闹声成了荒诞的背景音,向德水捡起那张车票,凑到面前,目光在上面来回巡视,表情渐渐变得可怖。
“翅膀硬了。”向德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抬起头,面色可怖,“谁教你的,是不是那个贱人给你买的票?”
“我自己买的。”
向桉紧紧盯着他手里那张车票,想要抢回来,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她咬牙,“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离你越远越好。”
向德水将票攥在手心,攥成一团,又撕成碎片。
“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花老子的……养出这么个东西,你就这么对你爸?”
“我不是自愿出生的。当初你不让我跟妈妈,养我就是你的责任。”
向桉声音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得咬得清楚,“你打我骂我的时候还记得你是我爸吗?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对我?”
向德水铁钳般的手抓住向桉的手腕,如同被激怒的疯狗:“跟我去找那个贱人,我倒要看看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爸都不要……”
“我不去。”
向桉使劲想要挣脱:“你也不能去!”
“都是他们害的。”
对方疯了一样喘着粗气。
“要不是跟她结了婚,你爸也不会下岗,不会动买房的钱,也不会被人笑话戴了两顶绿帽子……”
向德水死死盯着她,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现在连我自己的亲女儿也要走……我得去找他们算账。”
“放开!”
向桉拼命挣扎,指甲在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下岗是你自己的事,钱也是你自己要花的,你永远都认为是别人的错,就你自己没错——”
向德水一巴掌扇过来。
向桉偏过头,嘴里尝到血腥味。
她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掉,转回头直直地看向对方。
“你打吧。”
“只要你没打死我,我总有一天要走,永远都不再见你。”
向德水愣了一瞬。
“你在家给我待着!哪都不许去!”
向德水把向桉暴力推进卧室,从外面锁上房门,转身冲出楼道。
他走得着急,忘了向桉自己有备用钥匙,向桉找出卧室里的钥匙给自己打开门,顾不上满地狼藉,追了出去。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