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房门,滚滚浓烟席卷而来,呛得她们两个流眼泪。
“好难受,花花,我喘不过气了。”鹤竹难受地蹲下身子,捂住口鼻。
王花花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左顾右盼,余光瞥见地上的茶壶,掏出随身手帕,用水浸湿帕子,捂在他脸上。
鹤竹睁开眼,感觉好了许多。
王花花如法炮制,掏出鹤竹的手帕,给自己也捂住。
院子里火光冲天,几乎没有能走的路,到处都是浓烟和烈火,看不清方向。
鹤竹无助地躲在她背后。
王花花一咬牙,拉起鹤竹,尽力避开火焰,埋头往前跑。
她不知道哪里是门,哪里是路,凭直觉沿着墙边摸索着。
烈火毫不留情地燃烧着,地上的石砖烫得厉害,火势仍在蔓延。
两个人终于摸索到门边,却发现死活打不开。
“怎么办,出不去了。”鹤竹无助地流泪。
王花花也束手无策,但她不死心,她相信她能逃出去。
“娘和爹呢?你没叫她们吗?”鹤竹哭着哭着,忽地想起没看到娘亲和父亲。
王花花焦头烂额地在墙边摸索着,不经意摸到一个熟悉的东西,凉凉的,硬硬的,是狗洞,以前专门给她留的洞,后来用砖堵住了。
“来帮忙!”她发疯似地开始扣砖,手指被划破了也来不及管,手不行就用脚踹。
鹤竹不解,但也跟着踹。
突然,一块砖松动了,王花花蹲下身,用力地拆其它砖,漏出了原本的狗洞。
她趴下身,从狗洞里艰难钻出去。
鹤竹有样学样,也从狗洞里钻出去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劫后余生。
“爹娘呢?”鹤竹直起身子,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王花花欲言又止。
鹤竹趴下,顺着狗洞想钻回去。
王花花慌乱地拉住他:“鹤竹你冷静点,我刚敲门了,她们不理我,我觉得——”
“不会的,她们肯定是睡太沉了。”鹤竹挣脱开她的手。
王花花用力拉住他:“里面全是火,你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鹤竹不管不顾,继续往里钻。
王花花急中生智,想起主屋外墙边还有窗户,连忙劝道:“不用往里钻,我们从窗户里进去。”说完拉起他跑到窗户边。
窗户是纸糊的木窗,上面有个被戳破的洞。
鹤竹急得在窗户边大喊:“娘!爹!”
王花花打开窗户,蹲下身让他踩肩膀钻进去。
主屋里全被烧了个遍,桌椅板凳,窗帘床褥,地上还有火没熄灭,充斥着干燥的烟熏味。
鹤竹摸到床边,一捏被角,碎了,原来已经烧成渣了。
“娘,你醒醒。”他摇了摇床上的人。
王花花进不来,只听到鹤竹哭泣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安慰他吗?可是自己也很想哭。
鹤竹跪在地上哭,王花花在窗户边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结果显而易见。
哭到后半夜,两个人已经哭不出来了,因为她们都知道,人死了,活不过来了。
王花花开始和他商量料理后事。
“明天我们去镇上买棺材,先让娘和爹入土为安。”她道。
鹤竹不说话,王花花当他默认了。
翌日清晨,她睡醒起来揉揉眼睛,正要叫鹤竹起床,却发现人不见了。
她走遍整个屋子,人影都没有。
王花花料定,鹤竹是去找衙门了,他要报案。她来不及多想,边问路边朝衙门走。
路途遥远,她走走停停,很快过去了一上午。
王花花饥肠辘辘,又饿又渴,好在路边有一家茶水摊。
刚坐下,摊主便来赶人:“去去去,我这不收留叫花子。”
王花花不解地低下头,只见她全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袖子烧得只有一半,头发也乱糟糟的,和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她正要离开,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拦住摊主,掏出一串文钱:“来两壶茶。”
“好嘞。”摊主屁颠颠离开了。
不多时,两壶茶便上齐了。
女人笑眯眯地倒了杯茶,从怀里翻出两张饼,推到王花花面前:“吃吧。”
王花花犹豫片刻,抓起饼子就往嘴里塞,一口饼子一口茶,很快吃完了两张饼。
女人继续给她倒茶,和蔼道:“吃饱了吗?”
王花花点头如捣蒜:“吃饱了,谢谢你。”
女人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花花吃完饼子,却忽地感到困意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想闭上——好困,好想睡觉。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女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王花花不自觉地闭上眼,彻底陷入梦境。
……
另一边,鹤竹从青苗村出发,向河谷镇走去。他要去衙门,让知县大人为他主持公道,查清火因,无论如何,他要一个说法。
去河谷镇的路他爹娘带他走过无数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并不想告诉王花花自己的想法。花花已经很累了,不能再麻烦她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等他回来,再给花花带串糖葫芦,想必她会很高兴的。
鹤竹走了大半天,早已口干舌燥。路边正好有个茶水摊,他好想喝水。
“老板,能给点水喝吗?我一上午没喝水了。”他有气无力地走过去。
摊主放下茶壶,勉为其难地给他倒了杯白水。
鹤竹忙不迭接过:“多谢老板,祝您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他喝完水,把杯子还给摊主,继续往前走。
天气时好时坏,太阳时有时无,长长的道路上只有三两路人。
鹤竹又累了。他靠着树坐下,捡起一片树叶扇风。
脚边的太阳忽然被阴影遮住,他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姿挺拔,眉清目秀,看着有几分眼熟。
女子蹲下身,薄唇轻启:“你是萧鹤竹,对吗?”
萧鹤竹好奇地看着她:“你怎知道我的字?”
女子温和道:“我是剑心宗的长老,你可以叫我严玉,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萧鹤竹眼神怀疑:“剑心宗?没听说过。”
严玉明显一愣,继而笑道:“你父亲是青苗村的学堂夫子,你娘亲是青苗村女红最好的人,你姓萧名禾,字鹤竹,生辰是农历十月初一,我说对了吗?”
这回轮到萧鹤竹愣住了。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严玉莞尔一笑:“我是你爹娘的朋友,她们让我接你回去。”
萧鹤竹犹疑不决道:“真的吗?你认识我爹娘?你要带我去哪?”
“回剑心宗。”严玉回答。
萧鹤竹不解:“为什么要去那?我想回青苗村。”
严玉了然地点点头:“也行,我陪你回去。”
萧鹤竹还在纠结要不要相信她,严玉又道:“青苗村在哪?我不认识路,你可以给我带路吗?”
她伸出手,这只手白皙却也布满老茧,袖口整洁干净,看起来很爱干净,似乎是个好人。
萧鹤竹想了想,还是牵起她的手。
一大一小走在路上,一个脏兮兮,一个白净净。
“我要先去官府报案,让知县大人查清火因。”他说。
“好。”严玉爽快答应。
“然后再回青苗村。”他说。
“行。”
“我还有一个妹妹,你得带上她一起,不然我不会跟你走的。”他说。
“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严玉惊讶道。
萧鹤竹想了想,斟酌道:“义妹,叫王花花。”
两个人回到青苗村,却没见到王花花,只有一座被烧焦的空房子。
“遭了,花花肯定是去找我了。”萧鹤竹急得掉眼泪。
严玉半蹲下身子,安抚道:“别着急,花花应该还没走远,我们沿着路去找,说不定她还没走远。”
两个人找了大半个月,始终没找到花花。
严玉替他料理后事,和他一起守孝,陪着他住在青苗村。
萧鹤竹渐渐觉得,严玉应该不是个骗子,或许是真心实意的。
于是三个月后,他主动提出跟严玉走,回剑心宗,从此跟随曲剑、李平威修习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