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燕子形态的风筝漂浮在天空上。
风筝的主人是个小男孩,因为风筝线太长,不得已仰着头看。
他在田间小路上边走边放风筝,燕子风筝飞到了最高处,燕尾一摇一晃的,像只真的燕子。
“啪叽”一声,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田里,弄了一脚的泥。
遭了,又把衣服弄脏了——他弯下腰,想把泥巴擦掉,不料越抹越黑。
“喵——”田里忽地响起猫叫声。
哪来的猫?他疑惑地拨开水稻,只见一只狸花猫躺在地里,浑身脏兮兮的,左脚还受伤了。
“喵——”狸花猫又叫了一声,听得出来它很虚弱,爪子有气无力地搭在他脚上,可怜巴巴地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抱起猫,急匆匆跑回家里。
小男孩抱着猫,跨过院里的门槛,累得满头大汗:“娘,我捡了一只猫。”
“娘!我回来了!我捡回来一只猫!”他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四处寻觅。
屋里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戴朴素的女人出来了,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手里还拿着件破洞的上衣。
“又怎么了,鹤竹。”女人沿着桌边坐下,继续缝补衣服。
鹤竹凑到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娘,你看这只猫。”
女人抬头一看,连忙放下针线,大惊失色道:“这猫怎么受伤了?得赶紧治。”
鹤竹跟着娘亲去请大夫,里里外外忙活半天,狸花猫的腿伤包扎好了,大夫说多养几天就能好。
三天后,狸花猫痊愈了,四只脚撑在地上,不熟练缓慢地移动。
鹤竹摸了摸狸花猫的头,软软的,很舒服的手感:“小猫,给你取个名字吧,你想叫什么呢?”
他努力搜肠刮肚,最后想起昨日父亲教的那句“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于是大手一挥,决定给这只猫取名花花。
“以后就叫你花花好了。”鹤竹抱起猫,乐不可支。
被叫做花花的猫咪并不太高兴,举起爪子挠了主人两下。
“嗷嗷嗷!痛!”鹤竹吃痛大叫。
在他和娘亲、父亲的精心照料下,花花越长越大,从一只瘦瘦的小猫,逐渐变成高大健壮的大猫,可以说是青苗村最大的一只猫,黑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亮亮的。
花花每日睡到自然醒,从她独有的猫窝里起床,钻到娘亲面前露露脸,再溜到小男孩面前捉弄他一下,时不时出门逛逛,天黑前准时回家。
在鹤竹家的第二年,镇上来了个道士,说是要帮大家降妖除魔,守卫正道。
可青苗村只是河谷镇下的一个寻常村庄,百姓们种田为生,一年到头忙活庄稼,压根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道士从村头走到村尾,只打听到王家养的猪最能吃,李家养的鸡认识回家的路,以及萧家养了一只猫。
她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猫显得特别一点,于是决定拜访养猫的萧家。
在村长的带领下,道士来到了萧家。
“道长请喝茶。”鹤竹捧着茶杯,轻轻放到桌上。
道士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孩子,道长不喝。”语毕从袖子翻了翻,递给他一块饴糖。
娘亲来不及阻止,鹤竹已经收下塞到嘴里了:“多谢道长。”
父亲只好抓起一把瓜子花生,塞到道长手里:“道长,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您吃点瓜子。”
道士笑了笑:“无妨。”
村长自顾自抓起瓜子,边嗑瓜子边道:“道长这次来是想看看你们家的猫,你给人瞧瞧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就出去了。
鹤竹听到“猫”,连忙跑到猫窝寻找花花,然后一把抄起猫抱到院子里。
“道长,这就是是我家的猫,很好看吧?”鹤竹将猫轻轻放到地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摸。
道士的脸色却陡然一变,起身关闭院门,压低声音道:“这猫是哪来的?”
娘亲回答:“孩子捡回来的。”
道士抱起猫,又看了好一会,面色沉重道:“这不是普通的猫,它是猫妖,再过段时间都能修炼成人了。”
娘亲父亲不解对视。
“道长,您的意思是,猫,会变成人?”父亲难以置信道。
道长解释:“妖怪通过机缘巧合,可以修炼成人,就像这只猫。”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的话,这只猫就交给我,我来处理。”她又道。
鹤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忙不迭抱住道士的大腿:“不行,它是我的猫,你不能带走花花。”
道士弯下腰,无奈道:“就算这只猫会变成人,变得不像猫,你也要?”
鹤竹坚定地点头:“对,这是我的猫,什么样我都要。”
娘亲担忧地望着父亲。她们当然清楚道长是什么意思。
猫变成人,这件事对她们来说似乎难以接受,但要是把猫带走,那更是万万不可。养了两年的猫,早就有感情了,哪里忍心轻易割舍。
道士看她们一家人犹豫的模样,已然明白了。
“你想变成人吗?”她摸了摸怀里的猫。
“喵——”猫叫了一声,像是肯定。
道士想了想道:“麻烦给我一件衣服,小孩穿的就行。”
娘亲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鹤竹的衣服。
道士抱着猫,将衣服套在猫身上。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念了段咒语,一片黄色的光芒包裹在猫的身上,黄光越来越浓,渐渐看不清猫的样子。
约莫半刻钟后,光芒消失了,一个小女孩静静躺在道士的怀里,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遮住了手和脚。
小女孩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睡着了,十分乖巧的模样。
这是花花?鹤竹好奇地戳了戳小女孩的脸蛋,软软的,皮肤白白的,像隔壁张婶家的小妹妹,和人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娘,花花困了,我们带她回去睡觉吧。”鹤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不就是变成人了,花花还是花花。
娘亲迟疑不决道:“道长,花花还能变回去吗?变成猫。”
道长平静道:“能变,但要过一段时间才行,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她正好带走。
娘亲父亲同时松了口气——能变回去,那就好,花花还是猫。
“我要,我要!这是花花啊。”鹤竹扯着娘亲和父亲的衣角。
娘亲和父亲相互望着,像是有千言万语。
最后还是娘亲咬牙答应了。她和夫君本来也想生个女儿,可惜自己身体不好,大夫说她很难怀上了,眼下平白多个女儿,正合她的心意。
道士不舍地将小女孩交到娘亲手里,嘱咐道:“以后你就说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娘亲抱着沉睡的小女孩,心里只感觉万分沉重。
那天过后,青苗村都听说学堂夫子家来了个远房表妹,见人就问好,又乖又有礼貌。
两个月后,正如道士所说,花花能自如地从人变成猫,再从猫变成人,想变就变,随心所欲。
不过娘和爹都叮嘱过花花,让她不要在家以外的地方变身。
鹤竹更开心了,他现在不仅有猫,还多了一个妹妹,每天都有人陪他去学堂上学。
娘亲忙碌了许多。因为花花没有衣服穿,只能将就穿鹤竹的衣服,但穿他的衣服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连日连夜地赶制新衣服。
花花在萧家一住就是五年,对外叫王花花,在家还是叫花花。
鹤竹十岁那年的中秋,是王花花的生辰,也就是她来萧家的第一天。
这一天,娘亲和爹爹做了她最爱吃的芝麻饼和长寿面,她一口气吃了三个芝麻饼,馋得鹤竹直流口水。
吃饱喝足,爹爹去洗碗,花花躺在椅子上休息,鹤竹缠着她问芝麻饼有多好吃。
“我说三遍了,就是甜甜的脆脆的,你到底要我说几次。”花花不耐烦地打断。
鹤竹捡起桌上的芝麻饼碎,正想放进嘴里,被花花一掌拍碎:“那么脏,不许吃。”
鹤竹委屈地瘪嘴:“可是我想吃。”
花花也不高兴了:“昨天娘问你吃不吃,你自己说不吃,吃腻了。”
鹤竹小声嘀咕:“我今天又想吃了。”
闻言,花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芝麻饼,怼到他面前:“喏,吃吧,专门给你留的。”
鹤竹顿时眼前一亮,接过饼子大吃特吃:“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花花得意地继续躺下。她早猜到鹤竹这个馋鬼也想吃,提前给他留了一份,免得他又唧唧歪歪。
夜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不多时花花和鹤竹便困了,手牵手回去睡了。
夫妻俩收拾完桌子,也回去躺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时不时飞过几只鸟。
睡到后半夜,王花花被渴醒,爬起来喝水。
她溜到厨房,倒茶喝水,正想离开时,却闻到一股浓浓的烧焦味,像是从鸡圈那里传来的。
不对,怎么会有烧焦味。她连忙跑到鸡圈,却见柴房起火了,熊熊烈火从柴房蔓延到鸡圈,半个院子都着火了。
王花花跑到娘亲和父亲的房间,疯狂拍打着门:“着火了,快起来!”
木门始终紧闭,没有人回应。
她想扑灭火焰,拎起水桶就往水井跑,然而她根本拎不动,平日打水用的木桶竟有这么沉。
王花花继续拍门:“着火了,快起来!”
她又想起侧屋的鹤竹,跑回房间把他摇醒:“别睡了!着火了!”
鹤竹困倦地睁开眼,没多久又闭上了:“好困,你别闹。”
火势越来越大,柴房和鸡圈全在燃烧,火焰攀升到主屋,灰色的浓烟充斥在屋内,王花花逐渐感到喘不上气。
主屋里的娘和爹还是吵不醒,她只好回去叫鹤竹。
“起来,别睡了!着火了!”她一巴掌拍在鹤竹脑袋上。
鹤竹疼得捂脑袋,生气得睁开眼:“你干什么。”
王花花拉起他就往外跑:“着火了!快走。”
鹤竹瞬间瞪大了眼:“着火了?哪来的火?”
王花花焦急万分:“不知道,火势很大,娘和爹的房门被锁了,我敲门她们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