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上回日核圣境的忘川感应到汐瑶苏醒,不顾伤势欲带着夸父稷火速赶回九州,而在三星堆博物馆被金箔太阳形器唤醒汐瑶神力的林晚,外貌与能力初现异变,刘洋的异样身份也让林晚微有所感。
“刘洋,你刚才说,梦见自己站在大海里,有个女人站在水中央,背对着你,在哭。”她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那个女人,是不是长发及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袍角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海上浪花?”
刘洋怔住。
林晚说的,一字不差。他热泪一阵涌上眼眶,望着林晚,如同隔着万古的岁月,百世的轮回,望着熟悉的脸。
“汐瑶……”
林晚没有解释。她只是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灵台深处的枷锁碎裂之后,涌上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碎片——无数碎片。像一面摔碎的古镜,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时是山海苍茫,有时是宫殿巍峨,有时是玄岳、忘川、墨辰的脸……
她想不起他们的故事。想不起那些刻在鳞片上的文字究竟是真是假。她只记得一个感觉——疼。不是被金木交战折磨的那种惶惶不安的疼,而是更深更钝、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剜走了一块的那种疼。
“我应该还差那一杯。”她忽然低声说。
刘洋没听清:“什么?”
林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她还差一杯归墟茶。百世轮回,汐瑶的三魂七魄早已在红尘长河中冲散,如同片片碎镜,不知被岁月的暗流卷到了哪个角落。忘川说过,归墟茶是天地间魂魄之精华,能如磁石般将那些散落的碎片一一吸回——不是强行拼凑,而是让它们循着本源的气息,自己归来。可她只喝了两杯。前两杯已让她的五感洞穿三维,第三杯一旦饮下,所有的碎片都将归位,汐瑶的记忆、深情或是罪孽、……一切都会回来,如潮水漫过堤坝,不可逆转。
可她迟迟不敢。她还不能接受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是汐瑶借她的壳还了魂,也无法抛下七年的柴米油盐——丈夫、儿子,但在那杯茶前,在她漫长的神生前,那些只是短暂的片刻。而司辰殿定运笔下的青白之气,无非是放大了这进退维谷的困局。
眼下,“汐瑶”的胎光、爽灵、幽精正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醒来,终该是要面对的,在天律的茧房里被命运摆布,不如自己去掌握命运,而如今,她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我们去鼓山吧,该还你的真身了……”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潮音阁。
妈祖从昊天大帝处归来不久,案前茉莉花茶飘香殿内。她望着殿外无垠的海天,眉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林晚命中的金木交战虽已破,可那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司辰君为何甘冒天规?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来,扰得她无法安宁。
“娘娘,”殿外传来玄藻带着一丝惊讶而停顿的声音,接着,“转轮玄上帝陛下来了。”。
御寰?他极少亲自登门。妈祖起身,还未走到殿门,一道素白的身影已踏入潮音阁。
御寰已褪去朝服,只一袭月白长袍,外披深绛纱衣,衬得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容更显谦冲。他见到妈祖,竟微微欠身,拱手道:“冒昧叨扰,娘娘勿怪。”
妈祖连忙还礼:“陛下言重了。请上座。”
玄藻在一旁奉茶,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御寰。她侍奉妈祖数千年,见过御寰的次数不算少——在天庭议事时,他端坐于万象川前,金虹双瞳俯视众生,威仪赫赫。可今日,他竟对自家娘娘如此谦恭,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见长辈的拘谨?
这念头一闪而过,玄藻压下心中的疑惑,垂手退到一旁。
御寰落座,也不寒暄,开门见山:“朕收到娘娘传讯,说林晚命中的金木交战被人加重。朕已查过司辰殿的影像记录,表面无异,但奇怪的是红尘河的水流速度有极细微的变化——这绝非司辰君一人能为。”
妈祖点头:“司辰君数千年来秉公办事,从未逾矩。若无外力,他断不会如此。”
御寰道:“所以朕将他召来,当着娘娘的面,问个明白。”
他抬手,一道符光穿出潮音阁,直入司辰殿。
片刻后,司辰君的身影落在潮音阁外。自那日接到玄冥令,被黎火、敖辰、刑天三人盘问林晚的来历,他就知道,汐瑶此世非同小可。他只是没想到,转轮玄上帝御寰——他的顶头上司,司掌轮回、执掌命运长河的至高存在,居然召他来妈祖的潮音阁。
他心下小鼓,稳住面色,可当他踏入殿中,一眼望见御寰与妈祖并坐,心头还是猛地一沉——万年来,他从未见过御寰对妈祖这般……谦恭。也从未见过自家陛下亲自问罪,还要拉上另一位天帝。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趋步上前,稽首行礼:“臣司辰君,参见转轮帝陛下,参见天后娘娘。”
御寰没有让他平身。“林晚命中的金木交战加剧,为何?”声音不高,却让司辰君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知道瞒不过,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是。臣奉陛下之命,看顾听澜神女转世。她本应平安渡完这一世,功德圆满后回归妈祖座下。可臣发现,她的灵台正在松动——不是凡人的灵台,是汐瑶的本源在苏醒。”
他抬眸,望向御寰:“彼时陛下正在枢庭议事,臣不敢惊扰。若任由她灵台继续松动,不出数日便会忆起前尘,惊动天庭。臣思虑再三,唯有加重她命中的金木交战,以心神之乱延缓灵台苏醒。待陛下归来,再行定夺。”
御寰终于转过头,那双金虹双瞳望着司辰君,眼中生死漩涡缓缓流转,“若只是如此,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不算大过。”
司辰君心中一松。
“可朕有一事不明。”
司辰君的心又提了起来。
御寰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光幕。光幕中是司辰殿的景象——那是林晚金木交战被加重前一日,司辰殿中的影像记录。
“朕已翻查了那日的记录。”御寰缓缓道,“殿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司辰君垂首,不敢接话。
“可朕发现,”御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红尘河的速度,似乎可以匀速变缓。”
司辰君的脊背一僵。
“娘娘请看,这不是骤变,是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缓。”御寰望着他,“这种变化,会让观察者对每一个灵魂的观测,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密程度。这不是司辰能有的法力。”
司辰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御寰会查得如此细致,更没想到,他会当着妈祖的面,将这一切摊开。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潮音阁外的海潮声,如万古不变的叹息。
良久,司辰君缓缓叩头:“臣……有罪。”
他抬起头,望向御寰,又望向妈祖,声音艰涩:“红尘河中,被投入了一枚宝物,名曰‘光阴锉’。此物乃归墟深处时空裂隙中天然凝结的至宝,将它投入红尘河源头,便能让整段河段的水流——以及其中所载的灵魂碎片——按照持有者的心意,变得极致精密。”
御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此等宝物,从何而来?”
司辰君沉默了很久,终于吐露了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