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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天机西烬东鳞醒 帝诏欲湮汐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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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男立于万古寒寂之中,周身星骸漂浮,元磁乱流。他的面容隐在暗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像深海中唯一的光。

“汐瑶。”只两个字,“她乃吾之妻。让她跟我回北冥。从此再不踏出归墟一步。”

御渊沉默了。他原以为鲲男会要权、要地、甚至要那些玄岳留下的哪个有异能出众部众。可他要的,只是一个人。

“吾愿玉成。”

可他没想到——汐瑶拒绝随鲲男回北冥,她选择了轮回。每一世投胎,剥离她一分神源。百世之后,她将彻底消散,归于天地。御渊当时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既全了鲲男之请,又用时间灭掉了后患。两全其美……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御渊望着晶壁外那片星海,声音淡然:“如今这些异兆,看来当初的‘两全其美’,未必真美。”

黎火沉默。

御渊又道:“那个与林晚接触的居士,可查清了?”

黎火摇头:“臣命刑旷盯着,但那人气息无异于凡人,至今未见任何破绽。”

“有画像吗?”

黎火抬手,凝出一道光影——那是敖辰的过去之眼中捕捉到的、与林晚接触的那个男子。

御渊望着那光影,看了很久。

六分像。

可还有四分……

不对。

御渊微微皱眉。这人是现代人装扮,言行举止皆是此世凡人。若真是鲲男,他怎敢以真面目行走人间?怎敢——御渊转念一想,可若真是鲲男,那这六分像,便是刻意留给他们的……

御渊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去:“如此凭影像探不得此人灵台,还需面探。一凡人,查不到他的前世?”

黎火道:“若是凡人前世,需惊动转轮帝陛下。转轮帝所管辖数千年来铁板一块,臣不敢擅专。”

御渊沉默。转轮帝。当年玄岳散魂,汐瑶堕入轮回,他在冥府之外堵住御寰,用那件他“最挂怀之事”逼得御寰落笔。而方才那场争论中,转轮帝明明白白是温和的开明派。他主张接引天机种子东归,主张重新修订天道秩序,主张给人间更多自由,甚至愿意为那些东归天机种子重设编制,甚至让贤……

让贤?御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要知道如今天庭编制臃肿,下界多少地仙、散仙、鬼仙挤破了头,只为求一个正经出身。多少小神熬了千年万年,连天门的门槛都摸不着。

若让转轮帝知道汐瑶转世正在苏醒,他会是什么态度?

御渊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去查一个凡人居士的前世今生——哪怕只是动念——落在御寰眼里,都是此地无银。

“这件事,先压着。”他道,“方才会上所议之事,就是修订‘天路协定,神权收归’。御寰的立场分明是在向主开派递话。若此刻吾等去查那个居士的前世,”御渊缓缓道,“都会落在他眼里……”

御渊没有说下去,黎天已经懂了。

御渊继续说道:“让刑天的人撤远些。如果是鲲男,岂是他那些手下可以窥探。”御渊转身,望向那幅听澜神女命数图——那是他方才从陆悟的文牒中拓印下来的,虽不完整,却已足够看清她的命运轨迹,话头一转:“这凡女过这一世,若只是报恩渡劫,神源被剥尽之后,来世会如何?”

黎火道:“按天规律例,神仙下界历劫,若功德圆满,归来后可晋一阶神位。但若只是凡人之身、凡人之行——她的福报有限,来世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入妈祖门下,从头修行。”

“从头修行。”御渊咀嚼着这四个字。

黎火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是想……”

御渊没有回答。他再次望着那幅命数图,缓缓道:“让她就这么过完这一生。报她的恩,渡她的劫。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她神源散尽,来世不过是个寻常仙童。那时候,再无人记得汐瑶。”

黎火面上不动声色,只躬身道:“臣明白。”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心中暗忖 :神要抹去一个凡人,不过打个响指。可林晚——她是妈祖座下神女转世。更要命的是,上古那几位已经认出了她的本源。这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却要做地像顺其自然。是让吾在诸天神佛眼皮底下,捂住一个早已漏风的秘密。

御渊微微颔首,望向晶壁外那片北冥外海:“吾要出去巡查一下各处关隘。”那位北冥外海的老朋友他要去看一看了:“这些日子,你盯着下界。若有异动,随时传讯。”

黎火垂首:“是。”

御渊转身,踏出北辰精舍。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黎火独自立于晶壁前,望着那片星海,久久未动。可怎么办?一个神女的命数,天庭官员直接出手太过明显,更何况还要看妈祖的面子。

重光。他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些年,重光替御渊处理过多少“桌面下的事”。若他在,或许有办法不动声色、不留痕迹。若他在……

黎火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压下去。黎火望着那片星海,忽然觉得,这北辰精舍的灵气再浓郁,也化不开他心头的凝滞。他长叹一声,收起拓下林晚命数图,推门而出。书房里,只剩晶壁外那片无声流转的星海……

——远处。御渊的身影立于一片虚空之中。他站在那里,望着镇天阁的方向,望着那个他刚刚离开的北辰精舍,望着那个正为“如何办”而发愁的黎火。

许久。他转身,消失在星海深处——

同一刻。

天后宫,潮音殿。

妈祖端坐于珊瑚座前,神识如网,铺向四海八荒——

东海上,有渔人遇风浪,高呼天后圣号;她微微抬手,那一缕护佑之意已随潮声送去。

南海滨,有产妇难产,家人跪拜祈求;她垂目一瞬,那妇人腹中婴孩已安然转身。

西屿外,有商船触礁,船身将倾;她指尖轻点,一道暗流将那船推向浅滩。

北海深处,有巨鲸搁浅,哀鸣震海;她眉头微蹙,潮水已应声涨起,将那巨鲸托回深海。

——这便是她的日常。

一息之间,千百道祷告涌入神识;一念之中,千百处潮汐需她调停。天后之位,从来不是清闲尊荣,而是永无止息的倾听与回应。

殿外,玄藻匆匆而入。

她身着淡青海纹宫装,鬓边那枚螺钿簪微微晃动,显然是从观澜阁一路疾行而来——

“娘娘。”玄藻近至座前轻声稽首,气息微促:“臣方才在观澜阁盯着下界,发现一事——”她顿了一息,抬眸:“忘川。今晨卯时,自福州鼓山而起,直奔向太阳星而去。”

妈祖霍然抬眸:“……什么?”

且看妈祖讶异神态,这正是:

忽报故人焚日去,

万古金乌谁敢临?

潮音殿上神妃愕,

一羽穿阳破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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