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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醉兽一闹遮天眼 暗线千载渡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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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扇门依旧紧闭。门内,八帝争论正酣。

天道枢庭里,阴阳浑天仪在枢庭中央缓缓旋转,将人间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透过各方渠道,汇聚成眼前的暗流,在这枢庭之中激荡不休。眼下他们争论的焦点,早已从“技术东归”延伸到了更深处。

霄帝御讯座前的罡风璇涡急速旋转,符文明灭如电。他显化是灵动少年模样,灰白短发微微扬起,瞳孔中无数细小符文如雨掠过。他抬手,将一幅画面投影在浑天仪上空——

那是人间。画面中,电视机将万里之外的景象收于眼前,与神仙的玄光镜别无二致;巨大的铁鸟腾空而起,载着数百凡人穿云而过的飞机,日行千里的汽车、日行千万里的高铁……还有那凡人手中寸许大的智能手机,能传音、能视像、能购物、能办公,活脱脱一个人间版的百宝囊;更可畏者,万物互联,天涯咫尺,凡人指尖一点,可知天下事。

霄帝御讯收回目光,声音清朗迅捷,如风过林梢:“诸帝请看,凡人百年之功,已追吾神仙千年之技。玄光镜、腾云术、传音入密……哪一样还是吾天庭独所有?”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更要紧的是,那西方诸国,借两次工业革命,百年间国力蒸蒸日上。昔年仰视吾东方文明者,如今竟敢以坚船利炮叩吾门户,以宗教文化侵吾人心。基督教、天主教,趁虚而入,信徒日众。”

话音未落,眉头微蹙的炎帝御礼微微前倾:“所言不虚,下界灶王爷上报——每年供奉香火的凡人,又比百年前少了三四成!尤其是年轻人,十人中有四五人视灶王爷是墙上画而已!更别说供奉天道……”他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少见的无奈:“月老亦来诉苦。如今年轻人婚恋自由,他牵的红线常被退回来,整日月老殿忙于续牵,直喊缺人。”

此言一出,诸帝神色各异。他们知道,炎帝这是在陈述事实——供奉减少、信仰淡化、人心渐离。这些话,在场诸帝心中都有数,只是今日被炎帝当面说了出来。

沉默片刻,白帝御刑座前的无鞘素刃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淡的铮鸣,“炎帝所言,吾等自然知晓。”他的声音冷冽如霜刃,淡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动,“可诸君可曾想过另一桩事——如今中国人口,是历史上最高之数。”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十四万万人。灶王爷供奉少了三成,可总人口多了何止三成?月老红线被退,可婚配之人又何曾少了?信仰淡化?那又如何?人间烟火照样升腾。吾未见这‘信仰淡化’,对人间秩序有何实质影响。只要人间不乱,天庭便不乱。何必为那些虚数自乱阵脚?”

白帝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一个事实——人口在涨,烟火在续,人间并未因信仰淡化而倾覆。

青帝御生座前的混沌种轻轻一颤,那翠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白帝所言,人口之数不假。可吾想问一句——”他顿了顿,“如今十四万万人,靠什么活着?”

白帝眉头微挑。

青帝御生望向浑天仪中那幅人间的画面,声音一字一句落在诸帝耳中:“靠的是工业,是科技,是那些西方传过来的‘术’的火种。诸君可知,百年前那场二战,人间历一九三九至一九四五年,波及六十一国,军民伤亡逾九千万。我东方大地死了多少人?三千万。”

御生那翠色的眼眸中,仿佛映出了什么极遥远的景象:“那时吾在天庭,日日看着下界战火纷飞。那些凡人被机战机炸成齑粉,被大炮轰成碎肉。他们的信仰救不了他们。”他收回目光,望向诸帝:“白帝说,人口是史上最高。可这最高的人口,靠的是什么?是靠吾等在天庭闭关锁术,还是靠凡人自己学研而来?”

霄帝御讯微微颔首,青帝御生继续道:“二战之后,西方诸国凭科技之利,瓜分世界、划定势力。我东方大国,一度仰人鼻息。那些年的屈辱,诸君在天庭,可曾看见?”他定了定情绪,续道:“今日吾等坐而论道,不可忽视弱小就会被欺辱。亡国灭种或沦为奴役之后,还谈何信仰?一二战间基督教、天主教,乘着西方船坚炮利之势,涌入东方。建学堂、设医院、译典籍,百年之间,信徒数以千万计。而吾东方神祇的信众呢?”他望向转轮玄上帝御寰座前的红尘长河:“御寰,你那红尘长河里,可见此消彼长之势?”

转轮玄上帝御寰的万象川中,水光流转,映出人间百年信仰版图的变迁。他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已是回答。

御生那话语中的分量,让枢庭内的气息,都沉了几分。白帝御刑没有再接话。而珠帘之后玄帝御渊端,在青帝御生说完之后,微微垂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枢庭之外传来!紧接着,是神兽的嘶鸣声,戍卫的呵斥声,还有乱成一团的脚步声。

天枢庭外,黎火的分身已化作一道流光,重回那候议玉阶之上,合二为一。黎火长身而立,周身土德神光沉凝如山。

一炷香前。

神兽厩中,一头人面马身、背生双翼的异兽正在打盹。它叫孰湖,是霄帝御讯的坐骑,平日最得宠爱,也最是贪杯。今日负责照料它的小仙不知何由将一壶“瑶池仙酿”落在了厩中。

孰湖被酒香引得没有了心魄,痛快地畅饮了一番。它晃了晃脑袋,觉得眼前的小仙们都在转圈。它想站起来,翅膀却不听使唤,扑棱棱扇了几下,竟将那厩门撞开了一道缝。

外面的风一吹,它更晕了。它并不自知被什么牵引,摇摇晃晃一路向北。它要去找主人——

天道枢庭之外,候议玉阶上。但见远处云雾翻涌,一头巨大的神兽,双翼歪斜,嘴里还打着响鼻。

“孰湖?”枢庭外戍卫、仙吏见此突如其来的景象乱成一团。

那神兽听见有人叫它名字,摇摇晃晃地转过头来,看了黎火一眼,然后——打了个酒嗝。熏得黎火身边的戍卫都退了一步。

“站住!”几名戍卫持戟上前,“枢庭重地,不得擅闯!”

孰湖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些戟,似乎不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它又打了个响鼻,然后——振翅而起,直直朝那扇巨门扑去!

“拦住它!”

可孰湖虽醉,却是上古神兽,那一扑之力何等凶猛?它的翅膀拍在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几名戍卫被它撞得东倒西歪,通传仙吏的喝止声被淹没在它的嘶鸣之中。

霄帝御讯神识往外一扫,脸色顿时铁青:“孰湖?这畜生怎么跑这儿来了!”

青帝御生忍不住笑了:“御讯,你的坐骑又偷酒喝了?”

门外,孰湖的嘶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戍卫的呵斥:“站住!枢庭重地,不得擅闯!”可那神兽醉得厉害,哪里听得进去?它扑扇着翅膀,拿头一下一下撞着那无妄玉巨门,每撞一下,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霄帝御讯起身,面上带着三分尴尬、七分恼怒:“诸位稍息,且容吾去收拾这畜生!”说时迟那时快,御讯已至殿外。门外传来孰湖委屈的嘶鸣,御讯低声呵斥的声音,还有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响动。

门,开了半扇。

枢庭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头醉醺醺的神兽身上。戍卫们持戟而立,通传仙吏面面相觑,几位天帝或无奈摇头,或冷眼旁观。

谁也没有留意——

那候议玉阶上,黎火的目光与门内御渊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只一瞬。那半扇门开的时间,不过三息。三息之间,御讯已施法让孰湖睡下,门又缓缓合上。

可就是这三息。御渊端坐于九重天阶之上,神色如常,甚至微微摇了摇头,仿佛也在为那神兽的荒唐行径感到无奈。可就在那三息之中,他座前出现一道锁链虚影。

黎火在玉阶裂缝上注入的信息,已顺着那道唯有他能感知的暗纹,流入他神识深处——

城隍上报。台风。因因乎。鼓山封印。墨辰欲翻身。神秘镇压结界。林晚。鲲男。敖辰的过去之眼。刑天的暗线。

御渊的眸光没有丝毫变化。可他的心中,那些画面正在飞速流转。他端起面前的玉盏,轻轻抿了一口——

门外,黎火的身影已被重新合拢的门隔绝。

门内,诸帝各自休憩,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无人知道,就在方才那三息的混乱之中,有一道万古不为人知的暗线,已悄悄完成了它的使命。

御渊垂眸。他的心中,那盘万古未动的棋局,正在无声地,重新落子。这正是——

孰湖醉倒枢庭乱,

黎火潜传御座前。

忽有鹏翼焚天去,

直入金乌万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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