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之中，两方对峙。御渊、黎火、刑天和三十名玄冥卫立于一侧，上古诸神环伺四周，而中央那口棺静默如初。
忘川的指控还在山腹中回荡：“是你把御渊引来的！”林晚泪流满面，百口莫辩。墨辰护在她身前，夸父稷握紧乾坤晷，心中疑团重重。御渊冷眼旁观，嘴角那丝笑意深不可测。
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御渊的目光从忘川身上移开，扫过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上古遗神——九殛负手而立，一袭墨色长袍，袍角蛇鳞纹路隐隐发光。他身后，孤霜悬空飘然，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灰雾——那是万年积攒的怨念，如一件永远脱不下的外衣。因因乎、魇虚、娲灵也各踞一方。
御渊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眼前汐瑶和忘川的这场内讧，真真假假，他一时还看不透。但有一件事他看得分明——这些上古遗神，万年来他追杀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们逃脱。今日他们自投罗网，齐聚鼓山，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能错过。
可他也不能贸然出手。为了不惊动天庭，他只带了黎火、刑天和三十名玄冥卫。敖辰还在忙于布云遮蔽天机。玄冥卫虽精锐，但上古诸神个个修为深不可测，若硬拼，胜负难料。他需要一个办法，先乱他们的心神，再各个击破。
御渊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汐瑶。一切的源头。若她的心神乱了，那些为她而来的上古遗神，必然也会乱。
他垂眸，神识如丝，无声无息地探入虚空，直入林晚的灵台。他没有攻击，只是将一个画面——极清晰、极震撼的画面——送入了她那片混沌的神识深处——
那是归墟海银河深处的死亡沼泽。黑蓝色的虚空，无边无际。死寂的海底火山，山体上长满了无数黑色的长发，直直向上飘起，如无数根绷紧的琴弦。海水中，到处漂浮着尸体——身着不同时代衣冠的神祇遗骸，面容安详，神光早已熄灭，永世不得超生。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林晚浑身一震，脸色骤然苍白。那个画面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灵台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可她不明白那是什么。记忆太散乱了，她无法将那画面与往事串联，只觉得那是一个足以威胁到她的、极其可怕的东西。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御渊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脸色变了，但没有失控。她只是迷茫，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眼的小兽，不知所措。
御渊心中冷笑：汐瑶，一百世轮回，你果然废了。连归墟死亡沼泽都认不出来，你还有什么资格做上古第一神女？溯源盟主？
可他转念一想，既然震慑不成，那就让这趟水更浑。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只需坐收渔利。
他开口了。
“忘川故友，”御渊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山腹的空气都凝了几分，“你方才问汐瑶，是不是她把朕引来的。”
他顿了顿，珠帘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还用问吗？汐瑶有‘天机因果丝’遮掩——若无她主动引路，吾等如何能找到这里？ ”
林晚和墨辰的瞳孔同时骤然放大，之前他们正在讨论到底是什么保护了他们的行踪。
而忘川的呼吸一滞。上古诸神也神色微变。
天机因果丝与女娲族的“混沌天华丝”同源，能遮蔽天机、混淆神识。别说御渊找不到，就是八帝都来也找不到。当年女娲族的“混沌天华丝”就是汐瑶所赠，女娲族上万年在地心安稳度日。
九殛看了一眼孤霜，二人又齐刷刷望向娲灵。娲灵额间六棱晶石色彩流转，她睁开眼睛示意他们要镇定。
林晚抬头，直视忘川那双已经开始充血的眼睛，和上古诸神怀疑的神态，她必须开口反驳：“诸位，我没有引御渊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离间我们！”
这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御渊心中冷笑：这女子果然不是寻常凡人，方才那副柔弱模样，倒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汐瑶，你当年与吾订下盟约，亲手散了玄岳魂后，假装苦心藏起玄岳的骨、眼、心。复活玄岳只是幌子，是你埋下的诱饵。我们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
御渊摊了摊手，望向九殛、孤霜、因因乎、魇虚、娲灵：“你们想想，万年来，你们在太虚各处，天庭拿你等也无甚办法。为何偏偏今日，你等都来了？”
因因乎和魇虚交换了一个眼神。九殛的眉头紧锁。只有孤霜那双深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御渊继续道：“要不然，为何到现在玄岳都没醒来？汐瑶与朕的约定，便是如此。只要汐瑶再完成这项任务，朕保汐瑶未来轮回不堕。汐瑶，你忘了吗？”
林晚的脸色苍白，可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御渊，不要再血口喷人。我已堕入轮回一百世，如果不是忘川为我找来‘归墟茶’，过完此世，我的最后一片神魂也在红尘中散去，哪来什么‘轮回不堕’？我能当回我的神，怎么会向下求什么‘轮回不堕’？你当天下人都是你的傻子吗？如今凡间有句话叫‘思维茧房’，都几千年了，还想让人茧你一口雌黄里？ ”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冰水泼入沸油。墨辰怒斥：“几千年了，你还在自说自话！当年你驱赶上古神，对人类进行了记忆清洗，思维重塑。但真相并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
御渊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林晚的反驳如此犀利，竟直击他话中最致命的漏洞。他假装镇定地摇头，继而把话题引向忘川：“忘川，当年你与汐瑶本已是一对神侣。□□愉后，汐瑶水性杨花，又去迷惑玄岳，成立什么‘溯源盟’，想当万神之主。后来打不过朕的天律宗，便要毁掉玄岳来自保。”
他顿了顿，用眼尾扫了扫诸神，见他们似乎产生了兴趣，于是继续说：“是你与吾约定，若你为汐瑶取来银河情丝，在山海盟现场布下天罗地网，助汐瑶困住玄岳神魂，事成之后吾放你们归隐归墟。这样，既解决了情敌，又成全了你的爱意。这桩交易，难道你也忘了吗？ ”
忘川脸色铁青，一时语塞，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