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夸父稷“乾坤晷”破开迷雾,忘川终于寻得林晚与玄岳棺椁之处,而在鼓山恰巧被御渊尾随其后,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然天地异动,上古诸神皆有所感——因因乎感知到鼓山方向的风脉异常,魇虚从梦境边缘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神识波动,九殛的九首同时昂起望向东南,孤霜的捕捉到极隐蔽的怨念如潮水般涌向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山峰,娲灵额间的琥珀金光华骤亮,像是听到了万古前的呼唤。一道道身影划破晨光,从四面八方赶来。
山腹之中,万古恩怨齐聚,一场风暴即将在玄岳棺前爆发——
墨辰将林晚护在身后,那双黑葡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岩壁外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他的“遁影”已经薄如蝉翼,法力几乎见底,可他不敢撤——头顶那些玄冥卫的神识还在扫荡,刑天的气息如悬顶之剑,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从山脚升起的、冰冷如渊的神识,正一寸一寸地逼近。
“到底还有什么力量在护着我们?”墨辰压低声音,问林晚,“玄冥卫搜了这么久,刑天亲自坐镇,却始终找不到这里。不是你,不是我——那是谁?”
林晚摇头。她的灵台深处一片混沌,那些破碎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聚不起来,也抓不住。她只知道忘川来了,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岩壁外,一道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
忘川的身影从黑暗中踏出。玄色长袍早已褴褛,焦痕斑驳,露出下面未愈的伤口。可忘川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时,那焦灼骤然冷却,化作一种极深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冷意。
这是一股刻骨铭心的爱吗?感觉太奇怪了。
“汐瑶。”他唤她的名字,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没有温度,只有万年压抑后那种复杂的、近乎颤抖的克制。
林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忘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望着汐瑶,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马上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口棺上——棺中,玄岳的胸膛正在微弱地起伏,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忘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那是他拔尽全身鳞片、刻下百零八片真相的唯一理由。
忘川绕过墨辰,绕过林晚,直直走向那口被地脉温养了万年的棺椁。墨辰伸手要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不是法力,是忘川周身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推开了所有阻挡。
“忘川!”墨辰低吼。
忘川充耳不闻。
他跪在棺前,双手按在棺沿上,指尖嵌入冰凉的棺木,指节泛白。棺中,玄岳静静地躺着,那张万年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膛微微起伏,像熟睡,像只是睡着了。
忘川望着那张脸,万年未见的、刻在他神魂深处的脸,眼眶骤然红了。
“玄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来了。我带她来了。你醒醒。”
没有回应。
忘川抬手,将掌心按在玄岳的心口。幽蓝色的归墟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那具躯壳,他要把自己的法力渡给他,要替他修补那具被散魂摧残了万年的身体。一息,两息,三息——玄岳的胸膛起伏得更明显了,可他的眼睫没有动,他的嘴唇没有动,他依然沉睡,像万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忘川的脸色越来越白。那些刚刚结痂的焦痕一道道崩裂,黑血顺着衣袍滴落在棺木上,凝成黑色的冰晶。夸父稷站在他身后,想开口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夸父稷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手中的乾坤晷微微发烫。
终于,忘川的手从玄岳心口滑落。他跪在棺前,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已经崩开了大半,鲜血浸透了玄色衣袍,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玄岳的脸。
“为什么……”他嘶吼着,然后猛地转身,恶狠狠望向林晚,“为什么他不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万古积压的恨意、痛楚、不甘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林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汐瑶。”他唤她的旧名,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当年你哄他订下山海之盟,却用银河情丝织网,骗走了他的神力,散了他的神魂——这些,你可还记得?”
林晚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忘川,你冷静点,她是还没完全恢复的汐瑶,她是汐瑶!”墨辰挡在她身前,没想到依然被忘川周身那股阴寒的气息,逼退了一步——不是法力,是忘川万年积压的怨念,像实质的墙。
忘川逼近一步:“我找了几千年,才知道你拆了他的骨,钉入东南柱,镇住地脉。你剜了他的眼,埋在乌塔白塔之下,让他永世不得见光。你掏了他的心,藏在西禅寺的宋荔树下——玄岳这颗心,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打算还给他!”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山腹中的碎石簌簌落下:“你和御渊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你要玄岳的神力,他给你,你要玄岳的一切,他无怨无悔,甘之如饴——可你呢?你给了他什么?”
林晚一脸迷茫,忘川越说恨意越是翻滚越是汹涌,洞窟开始摇晃,“你杀了玄岳,你让上古神邸们流离失所上万年,御渊他到底给了你汐瑶什么?”
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可她说不出一句话。她似乎能隐隐明白归墟茶叙的忘川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忘川刻骨地爱汐瑶,但那明明不是爱,是一种比爱与恨更深的、被背叛后的绝望。
“我没有……”她的颤抖地辩驳。
“你没有?”忘川冷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他为什么醒不过来?”
墨辰终于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挡在林晚与忘川之间,那双黑葡萄色的竖瞳直视着忘川充血的眼睛:“幽精。玄岳的幽精不在玄岳体内——”
“忘川,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望着林晚茫然追问的脸,忘川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凉刺骨,在山腹中回荡,像万古寒风吹过空谷。
夸父稷站在一旁,望着忘川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这还是那个在桃林中爱意翻滚的归墟之主吗?他甘愿穿越太阳之火到底是为了汐瑶还是玄岳?”
此刻的忘川,像一头发狂的困兽,所有的理智都被那口棺、那张未醒的脸撕成了碎片。
太虚之中,谁不知道忘川对汐瑶的心意?万年守护,万载轮回,他不离不弃。可如今,他看似要杀了她?
夸父稷握紧了乾坤晷,那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他忽然开口:“忘川,你冷静一点。你今日是怎么了?在桃林时你还说‘她等了我万年’,怎么见了玄岳的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