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锁落在林晚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在听到“幽精”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动摇——只是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岩壁之外,御渊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猎人看着猎物自相残杀时的冷峻。他抬手,一道极细的符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直入刑天掌心。
“速速赶来,按兵不动。让他们先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像演戏。忘川的恨,林晚的泪,墨辰和夸父稷的阻拦——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可他还是不信。忘川能在他杯子里无声无息地下迷神印,能布下这万年的局,骗过他的眼睛——这个人,并不简单。”
“演得倒是逼真。”御渊心语,可就在他发出这道指令的瞬间,忘川忽然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直直望向御渊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忘川的瞳孔骤然紧缩。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御渊一直在那里,从头到尾,他都在看,在看这场万古恩怨的闹剧。
忘川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缓缓转身,面向御渊的方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御渊。你来了多久?”
暗处,没有回应。
忘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一直在看。看我们自相残杀——你是不是很满意?”
他猛地转向林晚,那眼神里的恨意已经烧成了疯狂的火焰:“是你!你和御渊早就串通好了,把他引来,对不对?你要把我们这些上古遗族一网打尽,你要用我们的命换你的安宁——汐瑶,你好狠的心!”
林晚浑身颤抖,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引他来……我不知道他在这里……”
“你不知道?”忘川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鼓山?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汐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墨辰护着林晚后退,那双竖瞳里也闪过一丝疑惑。御渊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若早就来了,他加上玄冥卫为什么找不到我们?
夸父稷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紧乾坤晷,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山腹照得通明——他看见了,暗处那道玄色帝袍的身影,那道冰冷如渊的气息。
“御渊。”夸父稷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山下地腹之中,空气骤然凝固。
忘川、墨辰、夸父稷、林晚——四道目光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御渊从阴影中走出,珠帘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峻的笑意。
“演得不错。”御渊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山腹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继续。”
忘川的瞳孔里,映出御渊的身影。他转身,望向棺中的像睡着了的玄岳,那眼神里有痛、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凉刺骨,在山腹中回荡,像万古寒风吹过空谷。“墨辰,你当年打不过重光被镇压这万年,是故意装出来的吧。”他说,“带不走玄岳,居然用自己身体护着他,你也够狠呐。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林晚望着他的身影,泪流满面,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玄岳,是为忘川,还是为自己?她分不清。
山巅之上穹窿入口处,刑天收到了御渊的指令,抬手止住了正在逼近的玄冥卫。可就在他即将下令收网的那一刻,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因因乎的风刃撕裂了夜云,魇虚的梦线如蛛网般笼罩山巅,九殛的九首嘶鸣震得山体颤抖,孤霜的虚影如潮水般漫过山腰,娲灵额间的琥珀金光华似乎照亮了半边天际。
上古诸神,到了。
刑天的脸色变了。他抬手,玄冥卫瞬间结成战阵。可那些身影并没有冲向玄冥卫,而是落在穹窿入口四周,与玄冥卫形成对峙之势。
九殛的中央头颅低垂,望向山腹中那口棺,那双冰冷的蛇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孤霜的虚影飘到御渊身后不远处,那双冰寒的眼眸望着那道玄色帝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御渊陛下,别来无恙。”
御渊没有回头,只是撇了撇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忘川身上。
两方对峙也逐渐移到山腹之中。一边是御渊与玄冥卫,一边是上古诸神。而中央,是那口棺,是那个沉睡万年的人,是那个被夹在中间、泪流满面的女子。
战火,一触即发。
正是:
万古恩怨一朝聚,八方古神鼓山来。
玄棺未启魂先动,谁主沉浮未可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