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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幽精散落回魂远 玄帝窥踪晓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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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山山顶,林晚心头猛地一跳——像一种刻在神魂深处的拉扯。她下意识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神农架的方向。

墨辰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跳动比方才快了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极轻极轻:“忘川要来了。”

她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在鼓山山体下的穹窿中,将心、眼、脊骨一一放入棺中。

玄岳的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具沉睡万年的石像终于被注入了第一缕生气。可那起伏太轻、太慢,像隔着万古岁月传来的一声叹息,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林晚的指尖按在他腕间,能感觉到脉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躯壳深处苏醒。

玄岳,玄岳,玄岳……

林晚囔囔,等了很久,“为什么?墨辰,为什么?”她望着墨辰,声音发颤。

墨辰没有回答。他缓缓单膝触地,闭上那双能洞穿九幽、望断轮回的眼睛。

神识如丝,从他眉心探出,穿过玄岳的躯体,直入那片属于魂魄的、虚无缥缈的领域。一寸一寸地搜索。他看见了玄岳的胎光——那一点象征着生命本源的微光,正悬在黑暗中央,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他看见了爽灵——那一点代表着智慧与灵性的光,也在,比胎光略亮一些,但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可他找不到幽精。

墨辰猛然睁开眼。那双黑葡萄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万古未有的惊骇。

“他的幽精,不在。”万年后终于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像古井,“胎光和爽灵都在,可幽精不见了。没有幽精,他没有情感,没有欲望,没有‘醒来’的意志。”

林晚的脸色骤然苍白。

幽精。那是三魂中最末一魂,司掌情感、欲望、本能。若胎光是灯,爽灵是油,幽精便是点火的那一瞬——没有它,灯再亮,也只是冷光。

“玄岳的幽精?!你能找到他的幽精在哪里?”林晚恳求般地望着墨辰,又垂目低头,想在破碎的远古记忆里寻找到一些痕迹。

兀地,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忘川来了。”

也许他知道,那一缕幽精,藏在哪里。

观星台上,黎火正焦躁地踱步。敖辰闭目凝神以龙目搜索虚空,刑天立于阴影中一言不发。三人已搜了许久,毫无结果。

忽然,一道玄光自虚空中劈落,御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图之前,眼中藏着一丝怒色。

适才,御渊自归墟死亡沼泽深处浮出时,心突生隐隐。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月星的方向——原计划是去那里巡查。可他刚刚踏出一步,脚步又顿住了。

不对。归墟宫中那杯寒水,有问题。

他闭目凝神,回溯方才与忘川对坐饮水的每一个细节。忘川倚在冰台边,面容淡漠,言语寥寥,一切都如万年来的每一次会面。可那杯寒水入喉时,他的神识深处曾有一瞬间的恍惚——极短,短到他当时以为是归墟寒气的侵蚀。此刻回想,那恍惚来得太巧,巧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了,是那杯子。

御渊转身,化作一道玄光,直直掠入归墟宫。

归墟宫的门依旧是那道垂直的裂隙,两尊人面鱼身的石像分立两侧,眼窝空洞。御渊没有叩门,直接以法力推开——门内一片死寂。冰台还在,壶还在,那盏他饮过的杯子还在原处,杯中剩了半盏寒水。

御渊走到冰台前,拿起那只杯子。杯身是归墟特有的玄冰所制,触手冰凉。他将杯底翻转,一道极细极淡的纹路映入眼帘——那不是天然冰纹,是人为刻下的符印,已经随着杯中寒水的减少而几乎消散。

“迷神印。”御渊低声吐出三个字。

此印以归墟寒水为引。寒水入喉后悄无声息地吸引他神智的注意,而杯底的迷神印,却悄然通过指尖让他产生片刻难以察觉的恍惚。若非他修为深厚,根本不会察觉。忘川在他杯子里下了迷神印。忘川不在归墟宫。那个与他饮水的“忘川”,是假的。

御渊将杯子掷于地上,正巧滚落在闻声而来的侍卫长凌渊脚下。

“哼!”御渊转身,踏出归墟宫……

此刻,御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冥天镜,黎火几乎要扑上去,“陛下!”声音压着万钧焦灼,“墨辰封印已破,汐瑶……”

“吾已知。”御渊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负手立于星图前,望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汐瑶命星,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汐瑶归位,墨辰既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不必再等。玄冥禁卫听令,下界围鼓山。”

玄冥军乃玄帝御渊麾下直属军队,自“天路协定”签订前就已组建,至今已逾万年。分为四等,常备军玄冥卒三万,修为在真仙至金仙之间;精锐军玄冥锐士五千,修为多达太乙金仙。此二等玄冥军仅执行中等风险任务;亲卫军玄冥卫是由参与高机密行动三百名大罗金仙组成;而此刻御渊调动了仅有他有权限地玄冥死士,这是一群隐刃,至今不知人数,外界推测不超过三十人,修为均达到大罗金仙巅峰至准圣,执行御渊不便公开的“桌面下工作”。

黎火一怔:“陛下,那妈祖那边……”

御渊侧目,那珠帘之后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黎火:“那是‘溯源盟主’汐瑶,不是听澜神女,妈祖若拦,便是与天路协定为敌!”

黎火不敢再言,垂首领命。刑天已转身,大步踏出观星台,指挥玄冥禁卫。敖辰也匆匆去准备星图定位。黎火正要跟上,忽然耳边传来御渊的传音,极轻极淡,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盯紧忘川和汐瑶。若现身,格杀勿论。”

黎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快步离去。

观星台上只剩御渊一人。他望着星图,望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猎人布下陷阱后的那种冷峻的等待。他不想立刻现身。他要逼忘川现身,要逼林晚暴露更多底牌。这场棋局,他才刚刚落子。

可就在此时,星图忽然一阵模糊。那颗属于汐瑶的命星,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竟从星图上消失了。不是熄灭,是消失——仿佛有什么力量,将她的天机从星图上抹去了。

御渊的眉头猛然皱紧。

“黎火!”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黎火从殿外疾步返回,望见那空白的星图区域,脸色煞白:“陛下,这……”

“他们应该用了遁形术,让众禁卫用天律照影令搜!”

晨光刺破薄雾之前,敖辰已经动手了。

他立于鼓山以东的云海之上,白发银须被山风吹起,龙目中金光流转。抬手间,一道极淡的水汽从他袖中漫出,无声无息地融入晨间的露气。那不是凡间的雾,是龙族秘传的“蜃影迷障”——可遮蔽神识,可扭曲方位,可将整座鼓山从天地间暂时“抹去”。玄冥卫正在山上搜索,他不能让任何凡人看见那些神光闪烁的身影,更不能让天庭其他势力察觉此处的异常。即便是准圣,在这雾中也如盲视执烛,看得见眼前三尺,却望不透雾后乾坤。

雾气越来越浓,将山峦、树林、寺庙,连同那口藏在山腹中的棺椁,一同吞没。

山腰处隐蔽的岩缝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老僧盘膝而坐,他手持一串磨损的檀木念珠。此刻晨光透过雾隙落在他脸上,依稀看到那张脸沟壑纵横,五官挤作一团的脸——塌鼻、阔嘴、绿豆眼,额角还生着一块铜钱大的黑斑。他正是六十年来每月初一十五夜,对着那七根镇龙桩念《地藏经》——没有人知道他在念给谁听,也没有人知道他念了多少年——鼓山涌泉寺的扫地僧,法号定慧。

此刻他闭着眼,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仿佛对山巅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可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远处,似有风雷之声。

定慧没有睁眼,此刻涌上心头的是那夜出手镇压墨辰结界的那个黑衣人,他将念珠又转了一轮。

鼓山地底三百丈,天然的穹窿中。林晚凝气回思寻找当年关于玄岳的片段,忽然听见墨辰低声道:“有人来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双黑葡萄色的竖瞳微微紧缩:“天庭的气息。不止一道。”

林晚也感觉到了——数十道陌生的神念正在朝这片山域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

墨辰没有犹豫。他抬手,按在脚下的岩石上,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如墨入水,瞬间将他和林晚笼罩其中。那黑光不是法术,是他身为烛龙同宗的本命神通——“遁影”。可融于山川地脉,可隐于万物阴影,代价是施术者三日之内无法再动用法力。

墨辰不在乎代价。他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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