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数道流光划过,落在鼓山上空。为首的是刑天,他化作人形,立于虚空,那双幽蓝的瞳仁扫过山巅每一寸土地。没有。没有墨辰的气息,没有汐瑶的气息,连那七根镇龙桩炸裂后的碎石,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痕迹。
“搜。”刑天的声音像冰层开裂。
玄冥禁卫四散开来,可他们注定什么都找不到。
玄冥天境。御渊望着那片空白的星图,沉默了很久。
“是忘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杯寒水,那枚迷神印,那个不在归墟宫的假忘川,此刻消失的林晚和墨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可他不明白,忘川究竟要做什么?若想护她,那个屡屡出手延缓她的觉醒只有他。若想阻她,此刻为何又要布下如此周密的局?
御渊闭目。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出万古未有的寒意。“看来要朕出马,吾奉陪到底。”
桃林的结界。
夸父族上古先辈集精锐之神力在此留下的封印,不是为了阻隔外人,而是为了保护这片逐日圣地不被外界的战火侵扰。万年过去,结界依然坚固,连忘川的归墟之力都无法轻易穿透。
结界的边缘有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一层极薄的水膜。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归墟之力,至阴至寒,与太阳之火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将那团光按在屏障上。
嗤——像冰投入沸油,屏障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嘶鸣。忘川的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可他咬着牙,将那团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屏障上裂开一道细缝,有风从缝隙中灌入,带着人间暮春的气息。
忘川侧身,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过去。夸父稷跟在他身后,穿过缝隙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他闷哼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离开桃林结界,忘川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那些焦痕,有数道已经崩裂,黑血顺着衣袍滴落在泥土上,被暮春的晚风一吹,凝成黑色的冰晶。缝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你疯了。”夸父稷蹲下来,想扶他。
忘川推开他的手,站起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归墟深处万年不灭的幽蓝磷火,灼热而疯狂。
“吾要救她。”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向东南方向掠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夸父稷似乎狠狠叹了一句,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鼓山,薄雾越来越浓,从山脚向山腰翻涌,如一张巨大的灰白色幔帐,将整座鼓山层层包裹。
层层晨雾中,那数十道身影依然如鬼魅般无形地游走。那是玄冥禁卫——三百玄冥卫中的精锐,由刑天亲自率领,正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扫过山巅每一寸土地。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大罗金仙,神识如网,将整座鼓山罩得密不透风。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找不到。
山巅之上,刑天那双幽蓝的瞳仁扫过山腰的岩壁,一寸一寸,像梳子一样细密。他的修为是准圣,神识足以穿透低于他修为的隐匿法术。
刑天的神识从这片“乱石”上扫过,停了一瞬。
墨辰屏住呼吸。然后,神识滑开了。
刑天转身,向另一侧的山脊走去。玄冥卫紧随其后,数十道神识如渔网般撒向鼓山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没有在那片“乱石”上停留。
林晚靠在山壁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她知道墨辰撑不了太久。“遁影”本就需要持续消耗法力,而他刚从镇压中脱身,万年来积攒的力量在破封时已耗去大半。此刻他的修为,最多只相当于一个大罗金仙。
“他真的找不到我们吗?怎么会?”墨辰压低声音疑惑地问林晚。
林晚靠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她听见墨辰的问话,怔了一瞬。
“我们……是不是还有外援?”墨辰又问。
林晚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感知忘川正在赶来。她的神力才刚刚回归,百世散落的魂魄还未归位,灵台深处那道缝隙虽然已经裂开,可她能调动的力量,也许连一个金仙都不如。
“照理,刑天不可能找不到我们,应该是还有别的力量。”
“忘川来了。”她忽然低声说。
山脚下。
忘川的脚刚踏上鼓山的土地,便顿住了。
晨光刺破薄雾,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几经折腾,他的衣衫已是条条片片,焦痕斑驳,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站在山台上,仰头望着那座被玄冥卫重重包围的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焦灼。他感知不到林晚。她的气息,她的命星,她的一切——都被某种力量遮蔽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夸父稷跟在他身后,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忘川被阳光照亮的那张脸。然后,他怔住了——
那一瞬间,忘川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归墟的寒,不是北冥的冷,而是一种极淡极柔的、像初阳春水初融般的微光。
夸父稷忽然想起族中一个古老的传说,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忘川已经抬步,向上而行。
夸父稷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里的权杖乾坤晷微微发着光。他望了一眼山巅那些密密麻麻的神光,眉头皱成一团:“你确定?这山被围得像铁桶一样,她若在这里,早就被搜出来了。你的伤还没好,朱果的药力才剩下三成没化开——”
“他在这里。”忘川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极远处的虚空中,有一道极淡的玄光,正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们。那玄光的主人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呼吸都与晨风融为一体。
御渊。
他不想打草惊蛇。他要看看,忘川究竟要做什么。
忘川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一寸一寸地扫过鼓山的每一寸土地。没有。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墨辰的气息。没有归墟茶的气息。
“她一定在这里。”他第三次重复,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夸父稷沉默片刻,忽然举起手中的乾坤晷。权杖顶端的金色晶石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神圣的气息。
“这里面,封印着一丝不灭的日核之光。”夸父稷低声说,“太阳是太虚中最纯阳的存在,这一丝光,能破除一切黑暗。包括这些遮蔽天机的法术。”
他举起权杖,那金色的光芒骤然一亮,像一盏灯,在晨雾中缓缓亮起。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被“遁影”遮蔽的气息,一寸一寸地浮现出来。
忘川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看见了。在山体深处有两道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口棺椁。汐瑶。墨辰。是了,是玄岳!玄岳!
“玄岳!玄岳!是玄岳”忘川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他凝神向那里奔去。
夸父稷满脸疑惑,紧随其后。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有道极淡的玄光,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御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这正是:
半卷残魂灯未点,九重玄帝暗中盘。
日辉破障乾坤晷,引得上古聚棺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