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天律的茧房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三宝归身求魂聚 一隙破界幻初开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三宝归身求魂聚 一隙破界幻初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眼看阴阳即将交替,乌塔与白塔,一黑一白,东西对峙。两塔之间有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地脉,如琴弦绷在城池之下。林晚立于两塔中轴线上,等待日出前那一瞬——日夜交替,阴阳交割。塔下的地脉深处,各藏着一枚眼珠——左眼白,右眼黑,白日视山,黑夜观海。

血引为她打开地脉甬道。空间不阔,仅容一人侧身。两侧岩壁一半乌黑一半莹白,黑壁上刻满上古符文,白壁上嵌着细碎的星辉石。她沿着地脉向深处走,脚下是温热的泉水,那是地脉的血液,也是时间的刻度。

路的尽头,一对眼珠悬浮于虚空。

左眼漆黑如子夜,右眼雪白如晨曦。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并置,像仍在注视着什么,又像在沉睡中等待谁来唤醒。

林晚抬手,指尖触到左眼时,那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将她吞没——她看见了万年前的山海之交。

天与地在此交汇,水与陆在此缠绵。玄岳与汐瑶的婚礼正在举行,山海之间遍设华筵,观礼者如云。女娲族的人身蛇尾在晶台上盘踞,额间六棱晶石闪烁着各自境界的光芒;机巧与格物部族的匠师们操控着微缩的浮空机关,在空中织出绚烂的光纹;夸父族的高大身影立于山巅,赤足踏着滚烫的岩石,古铜色的图腾纹路在日光下如活物游走。上古风神因因乎负手立于云端,面容清癯,双眉斜飞,眸中藏着风雷;上古梦神魇虚斜倚在花轿旁,慵懒阴柔,唇角似笑非笑,像一只餍足的猫。黑龙墨辰化作人形,一袭玄袍,黑葡萄色的竖瞳染上几分复杂的暖意;九头巨蛇九殛的九首俱垂,中央一首含着淡淡的笑;怨念孤霜的虚影漂浮在阴影里,冰寒的气息也被这满堂喜气冲淡了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玄岳身后,立着一个女子。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与归墟之主忘川有八分相似——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轮廓分明。可她的气质截然不同:忘川阴柔如深海寒渊,常年居于银河深处的归墟宫,周身萦绕着万古不化的寂寥;而这女子却像一轮初升的朝阳,眉宇间满是蓬勃的生气。她穿着一袭利落的骑装,墨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短刃,站姿笔挺如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神女的娇柔,倒像是随时能策马逐日的草原女儿。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北冥之畔的晨星,此刻正望着祭坛中央的玄岳,那目光里有笑、有祝福、还有一丝极深极淡的、被她用笑容盖住的苦涩。

她叫朝歌,生于北冥之畔。却爱这天地间的风与火,爱逐日、爱奔跑、爱玄岳。从她第一眼见到玄岳起,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爱别人。可玄岳眼里只有汐瑶。朝歌远远地看着,静静地守护,像看一场注定不会为她停留的日出。今天,她站在他身后,穿着他最欣赏的那身骑装,腰间别着他当年随手赠她的那柄短刃。她笑着,对每一个前来道贺的人点头致意,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宾客。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

婚礼开始了。漫天的银河情丝如细雨飘落,其实每一根都是汐瑶亲手编织的“锁神链”。玄岳站在礼台中央,望着对面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眼底是万年不化的温柔。他不知道那些情丝正在悄然织成一张网——山海盟,实为断魂窟;定情丝,实为锁神链。

朝歌忽然皱了皱眉。她的直觉一向敏锐。她嗅到了那些情丝中不一样的气息——不是缠绵,是禁锢;不是祝福,是死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不敢说,只能握紧腰间的短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汐瑶微笑着,将一杯酒递到玄岳唇边。他饮下,那是他最后一次尝到她的温度。然后,她启动了“断魂契”。结界从四面八方升起,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玄岳的神魂一寸寸剥离。他没有反抗。他望着她,眼底依然温柔,像在说:你要,便拿去。

朝歌的血,终于从掌心滴落。一切来的太突然也太违和。她冲上前去,可她被结界弹开,重重摔在礼台之下。她爬起来,再冲,再被弹开。她的骑装破了,膝盖磕在石阶上,鲜血淋漓,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望着结界里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嘶声喊:“玄岳!”

他没有听见。

神力如潮水般从玄岳体内涌出,涌入汐瑶掌心,神格逐渐碎裂。而汐瑶站在那里,握着那团滚烫的神力,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望着他,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玄岳至死都没有闭上眼。他望着汐瑶,直到最后一丝光芒从瞳孔中消散。

朝歌跪在祭坛下,浑身是血,泪流满面……

“锁神链”扑天卷地而来,观礼的人群顿时四乱。因因乎化作狂风卷走了一批人,魇虚以梦境掩护女娲族撤退,夸父稷扛着两个族人踏碎岩石冲向远方。没有人注意到朝歌。她跪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林晚猛地收回手指,黑暗退去。她大口喘息,额间冷汗涔涔。那不是回忆——那是玄岳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那双眼睛记住了万年前的一切,记住了她的背叛、她的算计、她亲手为他织就的死亡,也记住了那个跪在礼台下、浑身是血的女子。

朝歌。

林晚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漆黑的眼珠,它正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质问她:你还要取走它吗?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相信这一切背后一定有原因。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没有犹疑。她将左眼右眼收入囊中。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身后那道黑白分明的缝隙在她踏出的瞬间缓缓合拢,像从未存在过。

三宝归位。东方天际,旭日已升——

神农架。原始森林深处。

那片桃林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铺满了林间的小径,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踏在云上。远处有流水声,有虫鸣声,还有一种极轻极柔的、像女子低吟浅唱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似有若无,勾人心魄。

忘川和夸父稷踏入桃林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以为穿过这片桃林就能回到人间——毕竟,这是上古逐日者留下的标记,是通往人间的门户。可他们错了。

万年隔离,这片桃林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那些先辈们留下的脚印,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某种力量滋养、异化,长出了不属于凡间的“灵”。它们是森林的精灵,是月光的化身,是欲望的镜子。

月上柳梢头。

忘川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林中的低吟,不是风过树梢的簌簌声,而是一个他等了万年的、刻在神魂深处的声音。

“忘川……”

他猛地转身。桃林深处,月光如纱,一个女子站在花瓣纷飞的小径尽头。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长发及腰,面容模糊,可那身形、那姿态、那声“忘川”——是汐瑶,像一把钥匙,插进他万年未曾开启的心锁。

忘川知道这是幻境。他是归墟之主,是万年不动的寒渊,他应该转身、闭目、以神力驱散这些魑魅魍魉。可他没有。可他走不动了。

他太想汐瑶了。

万年了。每每他在归墟深处枯坐万年,隔着星海、隔着轮回、隔着生死的帷幕,一遍又一遍听着自己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像某种古老而绝望的咒语……那万年的孤寂和等待……

而此刻,她就在他面前。哪怕只是幻境。

“汐瑶……”他低唤,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女子向他走来,脚步轻盈如风,花瓣在她身周旋舞。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汐瑶”的这个举动如此的熟悉,一段隐藏了很久很久的过去迎面而来——

那是“天陆协定”之前的事了。久到天庭还未建成,久到还未受“神权收归”的禁锢,久到天地互通,人间凡人与上古神族杂居共处,无病无灾,寿数如彭祖,七八百岁方觉老态。那时天地间没有壁垒,人神可以相爱,妖魔可以修道,万物有灵,各得其所。

即便海枯石烂忘川都记得那一天。

他作为宇宙间唯一的一只鲲鹏,正在北冥之上展翅。扶摇九万里,云层在他身下翻涌如海。他本想一路向西,去昆仑看看蟠桃熟了没有。可当他穿过一片积雨云,阳光正好从云隙间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那片碧蓝的海面——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闪闪发亮的她。

一个女子骑在一条黑龙背上,从浪尖上掠过。她穿着一身柔蓝的长裙,裙裾在海风中猎猎飞扬,像一朵被吹散的矢车菊。长发未束,墨蓝的光泽比海水更深。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笑声随着海风飘上来,清脆得像碎玉落盘。黑龙在她身下乖顺如马,偶尔甩尾,激起漫天水花,她便俯身去拍它的头,嘴里不知说着什么,那黑龙便低吟一声,驮着她潜入海底。

惊鸿一瞥,从此余生……

忘川忘了振翅。他就那样悬在半空,望着那片海面,直到黑龙重新浮出,那女子浑身湿透,柔蓝的裙裾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青涩又柔软的身体线条。她抬头,正好望见了天上的他——那只大到遮天蔽日的鲲鹏。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朝他挥了挥:“喂!大鸟!你挡着太阳了!”

那是汐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