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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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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把第42章完整整理成一个可直接发布的版本。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

长江在晨雾中像一条青灰色的巨蟒。朱棣站在瓜洲渡口的礁石上,江水拍打着他沾满泥污的战靴。对岸就是南京,那座他出生、成长、又阔别四年的都城。

“殿下。”道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僧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三角眼望着对岸的薄雾,“昨夜观天,太微垣有星坠于东南。”

“主何吉凶?”

“星坠非吉。”道衍顿了顿,“但坠星若带赤芒,则为破军——破旧立新之兆。”

朱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队。从北平打到长江边,十万人剩下不到六万,个个衣甲破损,面黄肌瘦。可这些人的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饿狼的眼神,是见到了猎物的鹰。

“李景隆在镇江还有二十万。”大将朱能低声道,“若是他从侧翼……”

“李景隆?”朱棣笑了,笑声混在江风里,“他此刻应该正在写请罪表。”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晨到的,曹国公愿开金川门。”

众将哗然。道衍却闭上了眼睛,手中念珠捻动得飞快:“金川门守将瞿陶,是瞿能之子。杀父之仇……”

“所以李景隆会在寅时三刻‘巡视’金川门。”朱棣将密信凑近火把,火焰吞噬了纸张,“瞿陶会被调去守神策门——那里正对燕军大营,最不可能被进攻的方向。”

道衍睁开眼:“殿下信李景隆?”

“信?”朱棣望向南京方向,“孤只信一件事——这世上最怕我进南京的人,除了建文,就是李景隆。可他现在宁可帮我进城,也不敢让我在城外多待一天。”他顿了顿,“因为城外有个人,比六万燕军更让他害怕。”

“谁?”

“方孝孺。”朱棣吐出这个名字时,江风忽然变急了,“那老匹夫正在串联各路藩王,要‘清君侧’——清的是李景隆这个君侧。曹国公现在需要一个更大的靶子,来替他挡天下人的口水。”

卯时二刻,渡江开始。第一拨是死士,乘着三十艘蒙冲快船,船头堆满浸湿的棉被——防火箭。朱棣站在指挥舰的船头,身旁的道衍忽然说:

“殿下可还记得赵全?”

朱棣皱眉:“那个从李景隆军中逃出来的百户?不是让他去南京了么。”

“昨夜收到的飞鸽。”道衍从袖中取出一小卷帛书,“他已入城,在鸡鸣寺挂单。”

帛书上只有两个字:“瓮已备。”

朱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船已行至江心。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他能看见朝阳门城楼的飞檐。

“道衍。”

“老衲在。”

“你说孤是不是疯了?”朱棣的声音很轻,“放着北平的基业不要,非要渡这江,进这城。”

老僧沉默片刻:“殿下要的不是南京城。”

“那要什么?”

“要一句‘奉天承运’。”道衍指向紫金山方向,“洪武皇帝在那里埋下了大明的龙脉。殿下只有坐在奉天殿上,才不算‘燕庶人’,而是‘永乐皇帝’。”

船撞上南岸的瞬间,朱棣拔剑出鞘。剑身映着初升的朝阳,赤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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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川门

金川门的瓮城里,赵全蹲在运水车的阴影下。他穿着顺天府的差役服色——这是鸡鸣寺那个瘸子摊主给的。昨夜潜入城后,他在这瓮城里已经藏了六个时辰。

城门守军比预想的少。瞿陶确实被调走了,换防来的是李景隆的家将,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那人正在城门楼里喝酒,隔着窗都能听见划拳声。

“百户。”断指老兵扮成挑粪夫凑过来,“寅时了。”

赵全望向内城方向。按照计划,李景隆的仪仗该到了。可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车。

又等了一刻钟。城门楼上的哨兵忽然喊:“来了!”

来的不是仪仗,是一辆青篷马车。车在李景隆的亲兵护卫下径直驶到城门下,车帘掀开,下来的竟是柳娘——李景隆那个侍妾。她今天没穿绫罗,而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剑。

“开门。”柳娘的声音不大,但千户连滚带爬下了城楼:“夫人,这……”

“大将军令。”柳娘亮出一块金牌,“燕王已至江边,为防奸细混入,即刻起金川门由中军直辖。尔等去神策门协防。”

千户盯着金牌,额角冒汗:“可瞿将军交代……”

“瞿陶?”柳娘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方孝孺方大人正在朝会上参他‘私通燕逆’,陛下已命锦衣卫拿问了。”

赵全在阴影里听得真切。好一招连环计——李景隆不仅卖了金川门,还把杀父仇人瞿陶送进了诏狱。

守军撤得很快。柳娘带来的“中军”迅速接管了城门,但赵全注意到,这些兵换岗时步伐凌乱,有人连盔甲束带都系反了——分明是临时凑的乌合之众。

柳娘走到运水车旁,敲了敲车板:“赵将军,出来吧。”

赵全掀开车上盖着的草席。柳娘递来一套衣甲——竟是锦衣卫的飞鱼服。

“穿上。”她说,“半刻钟后,燕王前锋就到。你要做的,是站在城门下,举起这把刀。”她递来的正是朱高煦那柄青玉刀,“让所有人都看见,是燕王次子的旧部开的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活证’。”柳娘望向城外,“李景隆需要一个证人,证明他是‘被迫’献门——而你,一个曾被他迫害的降将,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为报私仇开了城门。多好的戏文。”

赵全套上飞鱼服。衣服很合身,像量身定做。他系腰带时,摸到内衬有硬物——是半块虎符,断裂处还带着新鲜的锉痕。和朱高煦那块正好能对上。

“这也是戏文的一部分?”

“不。”柳娘的笑容意味深长,“这是给你的退路。若事成,凭这虎符,燕王至少赏你个千户。若事败……”她没说完,转身走向城门楼。

断指老兵凑过来:“百户,这娘们不可信。”

“我知道。”赵全握紧虎符,“但我们现在还有得选么?”

辰时三刻,城外传来马蹄声。不是大军压境那种震天动地,是精骑兵特有的密集蹄音。一面“燕”字大旗率先冲破晨雾,旗下是个银甲将军——朱高煦。

他勒马在护城河外,举鞭指向城头:“开门!”

柳娘在城楼上挥了挥令旗。绞盘开始转动,包铁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赵全按计划走到城门洞中央,高举青玉刀。

阳光从门缝里泻进来,照在刀身上,青玉泛起温润的光。朱高煦看见刀,看见刀下的人,嘴角勾起一丝笑。他策马入城,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响声在瓮城里回荡。

经过赵全身旁时,朱高煦微微俯身:“还活着?”

“托殿下的福。”

“不是我的福。”朱高煦望向宫城方向,“是你自己的命硬。”他忽然压低声音,“老爷子已经渡江了,午时到朝阳门。这里交给李景隆的人,你跟我走。”

“去哪?”

“去接一个人。”朱高煦的眼神变得复杂,“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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