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南京城里头,不满削藩的人不少。勋贵也好,将领也好,私底下递个话过去——靖难成了,大家都有好处。不指望他们明着帮,透个风、递个信儿,就够了。”
道衍微微颔首:“这个也使得。”
朱棣的手指又往下移,落在淮河一带:“最后说图南。这个最要紧。”
“怎么说?”
“硬打城池,咱们打不起。铁铉、盛庸那些人守着城不出来,咱们拿人命去填,填不起。所以得换个打法——不打城,打人。”
道衍眼睛亮了亮:“打人?”
“对。”朱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骑兵拉出去,专打他们的援军、粮队。朝廷的兵从南边来,粮也从南边来,咱们在半道上截他几回,他就慌了。等他慌了,咱们再找机会——”
他的手指停在扬州的位置上:“打这儿。”
“扬州?”
“运河口子,南北命脉。打下扬州,南北就断了,江南那边就得发抖。而且这地方的守将不硬,能速战速决。打的时候围住就行,不急着攻,等南京派援军来,半路上吃掉他,里头的人自然就慌了。”
道衍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缓缓道:“这个……也使得。”
朱棣把地图收起来,往袖子里一塞:“那不就结了?三件事,件件使得,还吵什么?”
道衍看着他,忽然笑了:“您这性子,跟太祖皇帝一个样。”
朱棣没接话,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烫得呲牙:“这茶凉了。”
道衍从袖子里掏出个粗瓷碗,推过来:“太医令说了,安神汤要是再热第三次,药性就全散了。您趁这会儿喝了。”
朱棣看了看那碗药,没动。
道衍也不催,只是慢慢地说:“昨日孝陵卫来报,皇觉寺那棵老槐树,今年又发新枝了。”
朱棣愣了一下。
皇觉寺——父皇当年当和尚的地方。那棵老槐树,据说父皇在的时候半死不活的,后来……
“发新枝了?”他问。
“发了。”道衍把药碗又往前推了推,“该歇的时候,得歇。”
朱棣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来一口闷了。药苦,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
瓷器碰在金砖上,清脆的一声响。
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一下。
朱棣靠在那儿,没说话。道衍也闭上眼,重新端坐。
殿外风起了,旌旗猎猎作响。但在这间小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渐渐融入更鼓的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