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败报入宫
正月二十八,李景隆兵败的急报,像一记闷雷砸在金陵城的清晨。
武英殿内,黄绫急报被建文帝朱允炆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上面字字诛心:“…五十万大军溃于北平城下,粮草尽焚,士卒星散…征虏大将军李景隆单骑走脱…燕逆已收降卒数万,传檄河北…”
“五…五十万…”朱允炆嘴唇颤抖,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不认识它。他茫然抬头,看向殿下群臣,“齐先生…黄先生…这…这如何是好?”
齐泰与黄子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和推诿。
“陛下!”齐泰率先出列,须发皆张,“李景隆误国!臣早就说过,此人纨绔无能,不堪大任!黄大人却一力保举!”他直接将矛头转向盟友。
黄子澄脸色一沉,急道:“齐大人此言差矣!当初举荐李景隆,乃是朝议共决!倒是齐大人主持兵部,粮草调配不利,致大军冻馁,岂能无罪?!”
“你!”
“够了!”
一声苍老的怒喝打断二人。方孝孺须发戟张,从文官班中踉跄而出,他未着官服,只一身旧儒衫,指着二人痛骂:
“五十万将士血染冰原,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尔等身为宰辅,不思己过,反而当殿互相攻讦,推诿罪责!国事就是败在你们这般党同伐异、专权误国的小人手中!”
他转身,重重跪倒在御阶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醒醒吧!燕王檄文所言‘清君侧’,清的就是此等奸佞啊!若再信他们,大明江山…危矣!”
字字泣血,殿中一片死寂。
齐泰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方孝孺!你屡为燕逆张目,如今更敢咆哮朝堂,诽谤大臣!陛下,此等悖逆之言,断不可容!”
黄子澄也阴声道:“方先生怕是忘了,您那弟子在北平,与道衍过从甚密吧?”
诛心之论。建文帝看着跪地不起的老师,又看看咄咄逼人的齐黄,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挥手:“将…将方先生…暂且请下去…歇息。”
不是“下狱”,是“歇息”。这是他最后一点无力的维护。
两名侍卫上前,客客气气却不容抗拒地“扶”起了方孝孺。老儒生不再挣扎,只是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苍凉:
“哈哈哈哈…诸君今日,且看新亭对泣!他日神州陆沉,勿谓言之不预也!”
笑声远去,余音在殿梁间回荡,如鸦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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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狱中血书
诏狱最深处,单间。
方孝孺坐在干草堆上,借着铁窗透入的微光,咬破食指,在撕下的内衫布片上缓缓书写。血珠渗出,在粗布上晕开成一个个惊心动魄的字:
「臣孝孺泣血顿首:陛下幼承大统,仁孝著于四海。然即位以来,宠信齐泰、黄子澄等奸佞,苛待宗亲,骤行削藩,遂使燕王振臂,天下云从。今五十万王师一朝倾覆,非兵不利,非将不勇,实乃庙堂失策,自毁长城也!
臣观燕王,雄才大略,类太祖当年。其起兵以来,不杀降卒,义释景隆,所过秋毫无犯,民心渐附。陛下若仍执迷不悟,恐江南半壁,亦非陛下有也。
臣死不足惜,惟愿陛下:速斩齐黄以谢天下,下罪己诏以安宗亲,罢北伐之兵,开和议之路。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若不然…臣恐他日煤山之上,悔之晚矣!」
写罢,他仔细折叠血书,塞入牢饭瓦罐夹层。送饭的老狱卒是他早年救助过的同乡,浑浊的老眼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点头。
血书当夜便出现在徐辉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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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徐府暗涌
徐辉祖就着烛火看完血书,沉默良久。纸上血迹已呈暗褐色,却依然触目惊心。
“方先生…到底是个真君子。”他轻叹,“可惜,君子斗不过小人,更斗不过…时势。”
管家低声道:“公爷,今日朝会后,齐泰已命刑部罗织罪名,要办一批‘通燕’的官员。名单上有十七人,多是曾为藩王说过话,或与北边有旧的。”
“其中包括我徐家旧部吧?”
“…是。有三人。”
徐辉祖冷笑:“这是要剪除羽翼了。”他起身踱步,“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
“夫人和几位小公子,已以‘回乡祭祖’名义,送抵滁州别业。府中细软,三成已分散寄存于南京各大寺庙的‘长生库’中。我们在长江水师中的旧部,有三营答应,必要时可控制一段江面。”
“不够。”徐辉祖摇头,“真要到了那一步,几营水师济什么事。我们要的…是一条后路,也是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