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从战场回来后,没有回长岛。他去达特茅斯完成了学业,然后去了波士顿,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告诉维托他想成为一个“正常的美国人”——朝九晚五,西装革履,在法律的框架内生活。
维托没有反对。他只是说:“这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
塞西莉亚在洛杉矶读书。维托送她去的,名义上是读商业管理,实际上是想让她看到另一种生活——阳光下的、正常的、不需要握枪也不需要撒谎的生活。塞西莉亚去了,成绩全A,交了一堆朋友,学会了冲浪,学会了在日落大道上开车兜风时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1945年夏天,康妮·科里昂的婚礼。
塞西莉亚从洛杉矶回到长岛。她二十一岁了,比离开时高了一点,瘦了一点,但更美了。加州的阳光没有晒黑她,反而让她的皮肤多了一层蜜色的光泽。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和那条维托送给她的红宝石项链。
麦克从波士顿回来,穿着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在意大利战场上留下的——从左颧骨到下颌,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塞西莉亚看到了。她看到了那道疤,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种在战场上待过的人才有的、永远抹不掉的、像一层薄雾一样的疲惫。
他们站在花园里,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麦克移开了视线,走向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凯·亚当斯。
塞西莉亚看着他们走过草坪,麦克给凯拿香槟,给凯拉椅子,对凯露出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她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两个字——礼貌。不是爱情。
她放下香槟杯,穿过人群,走到麦克和凯坐的那张桌子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麦克,”她说,微笑着,“不介绍一下?”
麦克看到她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但塞西莉亚捕捉到了。她捕捉到了他耳朵尖微微泛红——从十四岁开始,他的耳朵就会在她面前出卖他。
“塞西莉亚,这是凯·亚当斯,”麦克说,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凯,这是塞西莉亚,我的——”
“养妹,”塞西莉亚替他说完,伸出手和凯握了握,“你好,凯。经常听麦克提起你。”
凯笑了,那种笑容温暖而真诚:“他说他有一个很聪明的妹妹。”
塞西莉亚看了麦克一眼:“他说我是‘妹妹’?”
麦克的表情僵了一秒。
凯没有注意到。她转过头去看乐队演奏了。但麦克注意到了塞西莉亚眼睛里的光——那种她从小就有的、像猫科动物一样的、知道猎物已经进入射程的光。
那天晚上,婚礼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凯被送回了纽约,麦克一个人站在花园的橄榄树下,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
塞西莉亚走到他身后。
“你的女朋友走了?”她问。
“她不是我女朋友,”麦克说,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