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橄榄树和长岛的一模一样,”他写道,“有时候我坐在树下,会以为自己回家了。”
塞西莉亚每一封信都回。她写长岛的事——花园里的橄榄树开花了,伊丽莎白——桑尼的大女儿——会走路了,维托最近在忙什么,卡梅拉做了一种新的甜点很好吃。她从不写“我想你”,但每一封信里都有“我想你”。
麦克读她的信,一遍,两遍,三遍。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在黑暗中摸那些信纸的边角,像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1944年,麦克在战斗中负伤,被授予紫心勋章,然后被送回国。他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塞西莉亚。
她坐在床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海明威的《战地钟声》。她低着头在看书,没有注意到他醒了。
麦克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白色的裙子上。她的脸比三年前更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嘴唇的颜色更淡了。但她还是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个他逃了三年、躲了三年、想了三年的她。
“塞西莉亚,”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抬起头,看到他睁着眼睛,笑了。那种笑不是十二度的真笑,不是十五度的假笑,而是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的、带着一点点眼泪的笑。
“你睡了三天,”她说。
“你一直在?”
“一直在。”
麦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
“塞西莉亚,”他说,“我——”
“你什么?”
他看着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他错了,说不该逃,说他从达特茅斯到达拉斯、从美国到欧洲、从战场到医院,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还是怕。怕承认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没什么,”他说,松开她的手。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是冷漠,不是拒绝,是恐惧。他在怕。怕她,怕他自己,怕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她没有逼他。她只是重新拿起书,翻到他没读的那一页,继续读。
“海明威写的不如你好,”她说,“你的信更有意思。”
麦克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受伤之后的第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