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不大，却干净。两人找位置坐定，肖晴扬声：“老板，两碗炸酱面！”

“好嘞——”

面很快端上来。炸酱是用虾米皮炸的，掺了萝卜丝和黄豆，香气扑鼻。面条是杂粮面，透着淡淡的豆香。

一切都好，除了面上头，星星点点洒着的绿色葱花。

肖晴“啊”了一声，有点懊恼：“忘了说不放葱花了……”

顾川动作顿了顿，看了看自己那碗，又看了看她的。

“给我吧。”他说。

“真的？”肖晴眼睛一亮，顿时笑开，“顾川，你真是救星！”

她高高兴兴地把葱花一点点挑进他碗里。顾川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安安静静地吃。

“下午我请你喝奶茶。”肖晴心满意足地拌着面，声音轻快得像哼歌。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顾川没应声，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不知不觉染上墨蓝，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肖晴将一叠整理好的试卷推到顾川面前，指尖在页角点了点：“这些，是你明天的任务。周一我检查。”

她抬起眼，语气认真里透着鼓励：“之后每天我都会根据进度给你布置作业。顾川同学，”她弯起眼睛，“要加油啊。”

顾川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将那叠试卷仔细收进书包，拉好拉链，背到肩上。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拎起了肖晴放在一旁、看起来不轻的书包。

“走吧。”他声音平淡。

肖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沉默的背影，忍不住悄悄抿嘴笑了。这个人啊，总是这样。

两人默默走到图书馆门口，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顾川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里，声音比夜风还要轻上几分，却清晰地在肖晴耳边响起：

“训练，一、三、五。”

肖晴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像是突然被风吹熄的烛火。

这个人，有仇真的不过夜啊……

日子如常流淌，又有些不寻常。

每天放学后的教室总会多留两个人。肖晴摊开笔记本，顾川就自觉地坐下。从最初满页的红圈，到如今偶尔才划上一道，草稿纸摞起来，竟也有了厚度。

当然，早晨的训练也没落下。公园的梧桐叶落了，肖晴扎马步的时间，也从最初颤抖的几分钟，到如今能稳稳地看半页单词。只是压腿时，她偶尔会咬着牙想，这人该不是把解不出的导数题，都算在她筋骨的韧性上了吧？

又是一个寻常的晚自习。窗外的天黑了，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道题，这里换元会更清楚。”肖晴在稿纸上写着步骤。

身旁的椅子轻响，顾川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嗯。”

肖晴头也没抬，继续推算下一步。直到——

“啪。”

寂静突然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眼前的一切，连同窗外远处的灯火，瞬间被吞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停电了？

她下意识转向身旁的空座位。顾川还没回来。

十分钟在寂静里被拉得漫长。她摸出手机，微光刺眼。短信提示音却从顾川桌肚里传来——他没带手机。

黑暗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有种遥远的熟悉感。可这一次，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揪着。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漫长得没有尽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轻而空。月光吝啬，只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她一层层找过去，心头的猜测渐渐清晰。

最终，在楼梯转角，她看见了那个蜷坐在阴影里的人。

月光勉强描摹出他的轮廓。他背脊僵硬地抵着墙，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细微的颤动。

“顾川。”

她走过去，没有犹豫，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掌心的温度让那紧绷的肩线微微一颤。顾川眼睫抬起，瞳孔在黑暗里没有焦点，蒙着一层罕见的水色茫然。

“……肖晴？”

“是我。”她将他的手握紧了些，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夜盲？”

“……嗯。”

“跟着我。”

她转过身，引着他。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很凉，起初有些僵硬，慢慢才松弛下来，虚虚地回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带他避开所有看不见的障碍。

收拾书包，下楼，穿过空旷的校园。他始终安静地跟在一步之后，呼吸轻缓，像个收起所有棱角、异常听话的少年。

直到暖黄的路灯光晕笼罩下来。

肖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很慢地松开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看灯，又垂下眼睫，侧脸在光线下恢复了平日的清晰镇定，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里失神的人只是错觉。

很多话到了嘴边。怎么不说？严重吗？怕黑？但她看着他静静站在光下的样子，忽然都问不出了。

有些脆弱，像月光下的雾气，看见了，就最好让它静静散去。

“再见，顾川。”她松开手。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声音低而清晰：

“再见，肖晴。”

夜色温柔，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静铺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