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云坛公园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肖晴到的时候，顾川已经等在老地方。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人身形修长，站在一群缓缓打着太极的老人间，格外清醒目。

“早呀，顾川。”肖晴小跑过去，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他应得很淡，目光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了落。

“顾师傅，今天学什么？”她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拉伸。”

顾川说着便示范起来，动作干净利落。高抬腿、弓步转体，一套热身做完不过十分钟。

“跟上。”

他转身沿着步道跑起来，步调平稳。肖晴忙追上去，脚步有些乱。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跑步从来不在她擅长的事里。没过多久，她便喘得厉害，却还是抿着唇，努力跟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前面的人不着痕迹地慢了速度。

“鼻吸口呼。”

“身体微微前倾。”

“手这样。”

他边跑边纠正她的姿势，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比平日温和几分。

或许是他在的缘故，肖晴竟真的坚持了下来。两圈结束，顾川停下脚步，两人并肩走着平复呼吸。

“顾川，我不行了……”肖晴扶着一旁的树干喘气，“这到底跑了多远啊？”

经过报亭时，顾川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两公里。”

“我竟然能跑两千米？”肖晴眼睛一亮，笑起来，“我以前八百米都够呛。”

她仰头喝水，眼角眉梢都是小小的得意。

“明天加一圈。”顾川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啊？”肖晴差点呛到，“顾老师，你这是揠苗助长……”

顾川没接话，只看了看她：“休息好了？现在扎马步。”

“这就算休息过了？”肖晴怔了怔，“走路也算？”

他不答，只是看着她。肖晴与他对视两秒，投降般摆摆手：“好好好，你说了算。”

她依言蹲下，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脚再分开些。”

“背挺直。”

“自然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过三分钟，肖晴的腿已经开始发颤。

“顾川，”她小声问，“要多久啊？”

“二十分钟。”

“……能短点吗？”

“可以放弃。”

他答得没有波澜，肖晴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如果这次放弃，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她抿住唇，不再出声，只稳稳地撑着发抖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

肖晴借力站稳，还想继续，却听见他淡淡开口：“今天到这里。”

“那明天……”她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声音有些急。

“六点，这里。”

顾川转身往公园外走，肖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晨光穿过树叶，落在她沁着汗的额角，亮晶晶的。

数学老师的声音又一次划破教室的安静：“顾川！”

相似的场景，这次却有了不同的走向。

她没有再容忍，而是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手里的三角尺敲在桌面上，发出突兀的响声。那些话像细针，一句句扎过来：“你这样的学生，将来……”

败类、毒瘤……肖晴听着那些过分的话，忽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站在讲台上的人都配得上“老师”这两个字。

顾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些尖锐的词语都落不到他身上。

“够了。”

肖晴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静了静。

数学老师显然没料到，等看清是谁，脸色更难看了：“你一个倒数第二，有什么资格说话？”

“如果我考到第一呢？”肖晴问得很平静。

老师像听了什么笑话：“就你？”

“如果期中考试我数学第一，”肖晴看着她，“您向我和顾川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