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还没想好 > 第20章 归乡

第20章 归乡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程心蕾更是把弟弟当成心头宝。

放学一进门先看弟弟,写完作业就守在旁边,有什么好吃的也想着留给弟弟,两姐妹对弟弟的喜爱,发自内心,不带一丝杂质。

杨夏看着,心里稍稍安定。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红土岭的习俗,这日要剪头发、吃好的,图一年顺遂。程为辉一早就在天井里忙活,刘进姬炖了肉,屋里香气弥漫。也正是这一天,程大龙要动身了。

工地那边催得紧,他不能再耽搁。

从此他不再是守着肉档满身荤腥的小生意人,要跟着老板在工地日晒雨淋卖力气,撑起一家老小的日子。出发前一晚,夫妻俩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程昊,低声说话。

早年那些动不动就吵架、甚至动手的日子,已经渐渐淡了。

不再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不再有摔东西打人的暴戾,夫妻之间虽谈不上多恩爱亲密,却多了几分平淡的默契。

“我走之后,你在家看好孩子,别委屈自己。”程大龙的语气比从前成熟不少,也多了点耐心,“工地上的钱,我会按时寄回来,你不用太省。”

“路上小心,工地上注意安全。”杨夏轻声叮嘱。

程大龙点点头,晨光微亮时便背着行囊出了门。

杨夏抱着程昊,带着程心蕾、程清禾送到村口。

晨风吹过,带着茂名冬天特有的微凉,程大龙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土路尽头。

这些日子,他确实变了一些。

不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懂得往家里寄钱,懂得问一句孩子好不好,打电话时也不再三言两语不耐烦就挂。只是涉及到钱、涉及到家里开销,两人偶尔还是会吵。

工地工钱不是月月结清,有时候拖上一两个月,家里开销又大——程昊要奶粉尿布,两个女儿要上学穿衣,人情往来样样都要花钱。杨夏手里紧,难免抱怨几句,程大龙起初也烦,后来渐渐耐着性子解释,说工地上结款慢,让她再等等,说他会多干活,不会让她们娘几个饿肚子。

吵归吵,却不再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从此,杨夏便留在了程家老屋,专心照顾两个多月大的程昊。

不用再远赴异乡拼死拼活,不用再守着油腻的肉档日夜操劳,可留在老家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公婆的态度,虽因程昊好了不少,偏心却依旧明目张胆,只是藏得巧妙,让人挑不出错。

好吃的、好用的,依旧先紧着程富贵一家,先紧着程宇轩。刘姬赶集买回来的糖果、点心,会偷偷塞给程宇轩,却很少给程心蕾和程清禾;家里炖了鸡汤,鸡腿永远是程宇轩和程昊的,两个孙女只能喝汤吃肉沫;程宇轩哭闹,老两口立刻上前哄着,程昊哭闹,她们也会心疼,可程心蕾只是在一旁看着程宇轩吃糖,刘姬便冷着脸开口:“女孩子家少吃这些甜的,牙容易坏。你弟弟小,正长身体,要补一补。”

一句话,说得程心蕾低下头,眼圈微微发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杨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装作没看见。

她知道,争辩无用。在公婆心里,小儿子一家永远是第一位的,大孙子程宇轩永远比程昊更金贵,不过是因为程富贵在身边,而程大龙常年在外,不过是因为她们母女在这个家里,始终是外来人。

多说无益,只会引发争吵,只会让日子更难熬。

她选择隐忍,选择沉默,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一心照顾好程昊,照顾好两个女儿。

可即便她一再退让,争吵依旧无法避免。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孩子的吃喝,为了程大龙寄回来的钱。

刘姬觉得杨夏花钱大手大脚,给程昊买的奶粉太贵,给两个女儿买的文具太好,背地里跟程福抱怨,话里话外说杨夏不会过日子,糟蹋钱。杨夏听到了,心里委屈,忍不住反驳几句,说孩子小要吃好的,女儿上学不能委屈,老两口便觉得杨夏忤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家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有一次,因为程大龙寄回来的钱,杨夏要给程昊买奶粉,刘姬却想拿一部分贴补给程富贵,说小儿子房贷压力大,日子紧巴。杨夏当即就急了,那是丈夫辛苦挣来养家的钱,是给她和孩子的生活费,凭什么要给小叔子?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富贵是你小叔子,他困难,帮衬一下怎么了?”刘姬叉着腰,嗓门拔高,满脸不悦。

“他困难是他的事,这钱是大龙给我和孩子过日子的,不是给他的!”杨夏也不甘示弱,这些日子的隐忍瞬间爆发,“这么多年,大龙挣的钱贴补家里还少吗?程富贵买房买车,哪一样少了大龙的血汗?现在还要拿我们的生活费,凭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程福也跟着帮腔,脸色铁青。

“一家人?你们把我们当一家人了吗?”杨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心蕾清禾在家受苦,你们不管不问,好吃的好用的都给富贵家,现在还要抢我们的活命钱,你们的心是偏到胳肢窝了!”

争吵声引来程富贵一家,温飞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不屑,程富贵则皱着眉,劝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实则站在自己父母这边。

一场争吵,闹得鸡犬不宁。

杨夏抱着哭闹的程昊,回到房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这么多年,她以为生了儿子就能扬眉吐气,以为丈夫变了就能日子好过,以为隐忍就能换来安宁,可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公婆的偏心从未改变,这个家的冰冷从未消散,她和女儿们,依旧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吵过之后,家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两口不理杨夏,杨夏也不主动搭话,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是默默做家务,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程心蕾和程清禾看着大人脸色,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连看弟弟都变得蹑手蹑脚。

可农村家庭,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大的矛盾,也不可能一直冷战。

过几天,刘姬做饭时,依旧给杨夏盛了汤,程福看到程昊哭闹,也会主动上前哄一哄。没有道歉,没有和解,只是像往常一样说话,仿佛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杨夏也顺着台阶下,主动喊了一声爸妈,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平静之下,暗藏的委屈和怨怼,从未消失。

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程昊,看着一旁默默写作业的程心蕾和程清禾,心里一片酸涩。

丈夫在外工地辛苦奔波,偶尔寄钱回来,会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语气依旧温和,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担当。他知道她在家受委屈,却也只能劝她忍一忍,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太多。

杨夏不怪他,却也心凉。

她知道,他依旧愚孝,依旧放不下他的家人,依旧会让她受委屈。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大打出手,日子在平淡的摩擦里,在隐忍的委屈里,在对孩子的期盼里,一点点往前走。

程昊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咿呀学语了,两姐妹每天围着弟弟转,欢声笑语冲淡了家里的不少冷清。杨夏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模样,看着儿子健康成长,心里的委屈,似乎也少了几分。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份看似安稳的日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公婆的偏心,家庭的矛盾,金钱的纠葛,像一根根无形的线,缠绕着她,束缚着她。她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里,守着三个孩子,守着一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熬着看不到尽头的岁月。

红土岭的风,依旧日复一日地吹着,吹过老屋的土墙,吹过天井里的杂物,吹过两个女孩单薄的身影,也吹过杨夏心头,那化不开的忧愁与悲凉。

她以为归乡能换来安稳,以为生子能换来尊重,以为丈夫成熟能换来疼爱,可到头来,不过是从一场煎熬,走进了另一场漫长的煎熬。

原来这世间的苦,从来都不会因为一时的圆满而消散,只会在岁月里,反反复复,缠缠绕绕,熬干人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