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与时。”林迟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我们每天都一起走吗？”

“记得。”

“那时候真好。”林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你骑车，我坐后面。风吹过来，很舒服。”

沈与时没有说话。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记得林迟靠在他背上的重量，记得林迟说“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记得每一个和林迟一起度过的傍晚。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林迟问。

沈与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周念出现开始，从他发现自己喜欢林迟开始，从他开始把那些话说出口又咽回去开始。

“人都会变的。”沈与时说。

林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变了吗？”

沈与时站在林迟面前，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把整个世界染成橘红色。他看着林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困惑，迷茫，还有一点点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我没变。”沈与时说。

林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也是。”林迟说，“我也没有变。”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与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明明知道跟上去会更痛苦，明明知道跟上去会陷得更深，明明知道跟上去没有结果。可他还是跟上去了。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样。

走到林迟家楼下，林迟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路灯还没亮，天已经暗了。暮色把他们的轮廓模糊了，像两幅正在褪色的画。

“沈与时。”林迟说，“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吗？”

沈与时愣了一下。他想起林迟说过“以后不用来接我了”，想起周念说“她会来接我”，想起那些失去的早晨。

“你想让我来接吗？”沈与时问。

林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沈与时不知道。

“想。”林迟说。

沈与时点了点头。“好。”

林迟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快要消失的淡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沈与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迟这样笑了。

“明天见。”林迟说。

“明天见。”

林迟转身上楼了。沈与时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掉。最后，林迟家的灯亮了，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

沈与时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在晃动，像是在换衣服，像是在走来走去，像是在过着他不知道的生活。

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转身离开。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过一盏，又走过一盏。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他忽然想起林迟说的那句话——“我没变。”

林迟说他没变。可沈与时觉得林迟变了。以前的林迟不会说“我想让你来接我”，以前的林迟只会说“明天早上来接我”。一个“想”字，差了很多。

多了“想”，就多了请求，多了期待，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与时不敢想那是什么。他怕想多了，会以为自己有机会。他怕想多了，会忍不住靠近林迟。他怕想多了，会再一次受伤。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妈妈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沈与时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把书包扔在地上，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他盯着它，忽然觉得，那道裂缝就像他和林迟之间的关系——从一条细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宽，一点一点地变深，直到有一天，彻底裂开。

可今天，林迟说“我想让你来接我”。这句话，像一只手，把裂缝的两边往中间推了推。裂缝还在，但变窄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沈与时看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

林迟秒回：“好。”

沈与时看着这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明天。明天。明天。

明天早上，他会在林迟家楼下等他。林迟会从楼道里走出来，坐上他的后座，靠在他背上。风会吹过来，带着早晨的味道。

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吗？

不会。

但至少，明天早上，他又能见到林迟了。

又能见到他了。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