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第二天来上学了。
沈与时走进教室的时候,林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在看课本,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像是没怎么打理。
“早。”沈与时在他旁边停下来。
林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有深深的青色,像是一整夜没睡。
“早。”林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与时攥紧了书包带子,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想问他还好吗。可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拿出来,假装在预习。
第一节课,林迟一直在走神。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几秒,说“不知道”。老师皱了皱眉,让他坐下。沈与时从余光里看着林迟——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乱画,画的什么看不清楚。
下课的时候,方屿凑过来。“林迟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不知道。”沈与时说。
“你没问他?”
“没有。”
方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沈与时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想过去问林迟,脚抬起来,又放下来。他想起了林迟说的“以后少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想起了周念说的“他的心不在我这儿”,想起了妈妈说的“等不到,也是一种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走过去。
中午,沈与时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他习惯性地看向以前常坐的那张桌子——林迟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没有吃。周念不在。
沈与时站在原地,端着餐盘,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沈与时!”林迟抬起头,朝他喊了一声,“过来。”
沈与时走过去,在林迟对面坐下来。
“周念呢?”他问。
林迟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没有抬头。“分了。”
沈与时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时候?”
“昨天。”
沈与时看着林迟,林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难过,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风吹过都起不了涟漪。
“你还好吗?”沈与时问。
林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与时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壳。
“我不知道。”林迟说。
沈与时攥紧了筷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没有资格。劝和?已经分了。说“会好的”?他自己都不信。
“林迟。”沈与时说,“如果你想说话,我在这儿。”
林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与时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与时。”林迟终于开口,“你知道吗,周念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心里有个人,那个人不是我。”
沈与时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胡说。”沈与时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林迟看着他,目光直直的,像要看穿他。“是吗?”
沈与时不敢看林迟的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面已经坨了,黏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林迟,你心里有谁,你应该知道。”沈与时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为我知道,但我不知道。”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又分开,又在一起。
“沈与时。”林迟忽然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沈与时愣了一下。“当然是。”
“可我对周念不好。”林迟的声音很低,“她对我那么好,我却……我却给不了她想要的。”
“你给不了她什么?”
林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吃那碗已经凉了的面。吃得很急,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咽到肚子里,让它烂掉。
沈与时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不是那种隐隐的、酸酸的疼,是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他想伸手,想握住林迟的手,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
可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迟把那碗凉了的面吃完,然后把碗推到一边。
“走吧。”林迟站起来,“下午还有课。”
下午,沈与时一直在走神。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迟说的那些话——“她心里有个人,那个人不是我。”“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林迟给不了周念什么?给不了全部的心。因为他的心,有一部分在别处。在哪儿呢?沈与时不敢想。
他转过头,看向林迟的座位。林迟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觉。但沈与时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是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放学的时候,沈与时在收拾书包。
“沈与时。”林迟走过来,“一起走吗?”
沈与时抬起头,看着林迟。林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分手的人。
“周念呢?”沈与时问。
“她先走了。”林迟说,“以后她不会来接我了。”
沈与时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和林迟一起走出教室。
他们没有去车棚——林迟今天没有骑车,沈与时的车还在车棚里。
“走走吧。”林迟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穿过操场,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车棚,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线,始终没有交汇。